“曹操。”
“臣在。”
“你率本部三千精锐,沿河岸上下十里布防。鲜卑游骑若来骚扰,务必全歼,不可使其靠近渡口。”
“臣领命!”
“陈墨。”
“臣……臣在。”陈墨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单独点他。
刘宏走到这位大匠面前,看着他粗糙的双手和略带惶恐的眼睛,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浮桥建成,你为首功。但建成之前,朕要你守在河边——哪里出问题,你就去哪里解决。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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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浑身一颤,随即挺直腰板:“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好。”刘宏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诸位,此桥关乎全局。建成,则大军可长驱直入;不成,则战机尽失。朕在此坐镇,等你们的好消息。”
军令既下,汉军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工兵营首先出动。五百名工兵在陈墨的指挥下,从随军的数百辆大车中卸下那些预先制作好的木构件。这些木头都经过特殊处理——阴干、上油、反复熏烤,既减轻了重量,又增强了耐水性。每根木梁、每块桥面板都标着编号,工匠们按照图纸,像搭积木一样开始拼接。
浮箱是最关键的部分。这些长方形的木箱每个都有八尺长、四尺宽、三尺高,箱壁是双层木板夹着防水胶泥,接缝处用鱼胶和麻絮填塞,再涂上厚厚的桐油。工兵们喊着号子,将浮箱滚到河边,用绳索系牢,推入水中。
“一队左舷!二队右舷!固定龙骨!”陈墨的声音在河风中有些嘶哑,他此刻已脱去外袍,只穿单衣,亲自在浅水区指挥。
第一批浮箱下水后,工兵开始架设主梁。这是最危险的环节——需要有人站在摇晃的浮箱上,将沉重的木梁抬升到位,对准榫卯,插入铁销。两个工兵不慎落水,立刻被同伴用长竿救起,但二月塞外的河水冰冷刺骨,两人被拖上岸时,嘴唇都已发紫,浑身抖如筛糠。
“换人!姜汤伺候!”段颎骑马在岸上来回巡视,见状大吼,“医官!冻伤药膏准备!”
这位老将军今日也豁出去了,他虽不下水,但始终在最前线督工。铠甲未卸,长戟在手,仿佛随时准备迎击可能出现的敌人。
对岸,曹操的布防也在同步进行。三千精锐分成六队,以渡口为中心,沿河岸扇形展开。骑兵在外围游弋,步兵占据制高点,弩手隐蔽在灌木丛后。所有人在沉默中完成部署,除了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整片河岸安静得可怕。
曹操本人站在一处土坡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渡口区域。亲卫递上水囊,他接过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上游方向——那里是鲜卑人最可能来袭的方位。
“将军,工兵进度如何?”副将夏侯惇策马而来,这位独眼猛将今日负责左翼防务。
曹操看了看日头:“已过一个时辰,浮箱铺设近半。比预计快。”
“鲜卑人若来,也该是时候了。”夏侯惇眯起独眼,手按在刀柄上。
话音未落,上游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鸣镝声!
那是斥候发出的警报!
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烟尘。马蹄声由远及近,起初如闷雷滚动,很快便汇成惊涛骇浪般的轰鸣。烟尘中,隐约可见无数骑兵的身影,他们披着毛皮,挥舞弯刀,口中发出野性的呼号,向着渡口方向席卷而来!
“敌袭——!”了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冷笑:“终于来了。”
他翻身上马,厉声下令:“按预定方略!弩阵前置,步卒结阵,骑兵两翼待命!传令段将军,工兵继续作业,防务交予我部!”
令旗舞动,鼓角齐鸣。汉军这头猛兽,在遭遇袭击的瞬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来袭的鲜卑骑兵约有两千骑,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披着狼皮大氅,头戴缀有骨饰的铁盔。他是和连麾下大将秃发乌孤,奉命率部骚扰汉军,拖延其渡河进度。
在秃发乌孤看来,这是一场轻松的狩猎。汉军正在渡河,工兵手无寸铁,护卫部队必然阵型散乱。他的骑兵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像镰刀割草一样扫平渡口,然后扬长而去。运气好的话,还能烧掉一些辎重,那可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甚至没有仔细侦察,就率部发起了冲锋。两千匹战马在草原上奔腾,蹄声震天,气势如虹。
然后,他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强弩和重盾组成的死亡之墙。
当鲜卑骑兵冲至河岸三百步时,汉军阵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括声。那不是弓弦震动的声音,而是更沉重、更恐怖的声响——那是蹶张弩和腰引弩齐射的轰鸣!
第一波箭雨从汉军阵中腾起时,秃发乌孤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直到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粗如枪杆的弩箭贯穿、钉死在地上,直到惨叫声和战马的悲鸣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呼号,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这不是散乱的护卫部队。这是严阵以待的精锐!
“散开!散开!”秃发乌孤声嘶力竭地大吼,但已经晚了。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汉军弩手分成三排,轮番射击,箭矢几乎不间断地倾泻。鲜卑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场金属风暴,人马成片倒下。有些箭矢威力如此之大,竟然能连续穿透两三个人体,才失去动能。
仅仅三轮齐射,冲锋的锋锐就被彻底打断。至少三百骑倒在冲锋路上,人和马的尸体堆积成一道血腥的障碍,后续骑兵不得不绕行,冲锋的势头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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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汉军的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重盾在前,长戟在后,弓弩手在方阵间隙中继续抛射。方阵前进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健,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碾过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
秃发乌孤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耻辱。但草原汉子的血性让他无法就此撤退,他拔刀指向汉军阵中那杆“曹”字大旗:“儿郎们!随我杀穿敌阵,取敌将首级!”
残余的一千多骑发出绝望的咆哮,跟随主将发起了第二次冲锋。这一次,他们避开了正面的弩阵,试图从侧翼突破。
然后,他们遇到了汉军骑兵。
曹操一直按兵不动的两支骑兵,此刻终于出动。他们从左右两翼同时杀出,不是鲜卑人习惯的松散骑射阵型,而是紧密的楔形突击阵。前排骑兵皆披重甲,手持长矛,战马也配有皮甲。他们沉默地冲锋,除了马蹄声和甲叶撞击声,竟无一人呐喊。
两支铁骑如同剪刀的两刃,狠狠剪入鲜卑骑兵的侧翼。
秃发乌孤在混战中看到了那个汉军主将。那人并未着甲,只穿深青色戎装,骑一匹黑马,手中是一柄造型奇异的长剑(注:曹操的倚天剑尚未铸造,此为艺术处理)。他冲杀在最前,剑光过处,必有人头落地。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
“那就是曹操……”秃发乌孤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就看到一柄汉剑向自己劈来。
他举刀格挡,金铁交鸣,震得虎口发麻。两人错马而过,秃发乌孤回身欲再战,却感到脖颈一凉。
他低头,看到鲜血从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世界开始旋转、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杆越来越远的“曹”字大旗,和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青色背影。
主将阵亡,鲜卑骑兵彻底崩溃。残余的数百骑四散奔逃,汉军骑兵分头追杀,不留俘虏——这是段颎和曹操共同定下的规矩,对骚扰后勤、阻碍工程的敌人,绝不留情。
渡口方向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但河面上的工程,却一刻未停。
当最后一抹晚霞染红西天时,白渠水上出现了一座奇迹。
一座宽近两丈、长超过五十丈的浮桥,横跨在急流之上。桥身由数百个浮箱支撑,上铺三层桥面板,以铁销锁死,两侧设有简易护栏。尽管河水中仍有浮冰撞击,但桥身只是微微晃动,结构完好无损。
陈墨站在桥头,脸色苍白,眼圈深陷。从清晨到日暮,他已在河边站了整整六个时辰,期间三次下水解决技术问题,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此刻,看着这座在战火中诞生的浮桥,他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段颎策马来到桥头,看着这座奇迹般的桥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陈大匠,此桥当名‘通济’。”
“通济桥……”陈墨喃喃重复,然后郑重行礼,“谢大将军赐名。”
“不是赐名,是它配得上这个名字。”段颎难得地露出笑容,随即脸色一肃,“工兵营全体,记集体一等功!阵亡者抚恤加倍,伤者重赏!陈墨,你个人之功,待战后本将亲自向陛下请赏!”
“谢将军!”周围的工兵们欢呼起来,疲惫的脸上绽放出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