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墨随军备器械

“陈墨。”陛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墨出列:“臣在。”

“你随军所带器械,几时可全部装车完毕?”

“回陛下,最迟明日午时。”陈墨顿了顿,“但臣有一事需奏明:器械运输,需特制宽轮大车,且沿途道路需平整。臣查看过粮道图纸,其中有三段山路、两处河滩,恐难通行。”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就有人冷笑:“陈大匠莫非想让前线将士一边打仗,一边给你修路?”

说话的是太常丞周玹,以好古守旧闻名。陈墨记得,当初推行新式度量衡时,此人就曾激烈反对,说什么“祖宗法度不可轻改”。

“周太常此言差矣。”陈墨转身,语气平静,“非是为臣修路,是为大军修路。发石机若无法运抵阵前,攻城拔寨就要多死成千上万的将士。床弩若因颠簸损坏,我军就要少一分压制胡骑的利器。这路,该不该修?”

“巧言令色!”周玹提高声音,“老夫熟读兵书,从未见哪朝哪代打仗,要专门为器械修路的!昔年卫霍北击匈奴,靠的是骑兵迅捷,弓弩犀利,何曾拖着一大堆笨重器械?”

“因为那时没有这些器械。”陈墨针锋相对,“周太常可知道,臣改良的床弩,射程达四百步,可贯穿三重皮甲?可知道配重式发石机,能抛射百斤巨石,砸塌土垣?若这些东西无用,陛下为何要倾将作监之力制造?段大将军为何特意点名要带?”

“你……”周玹一时语塞。

“够了。”刘宏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周太常,朕问你,若有一座鲜卑据守的土城,城墙高两丈,你是愿意让将士蚁附攻城,死伤无数,还是愿意用发石机砸开城墙,减少伤亡?”

周玹跪倒:“臣……臣自然希望减少伤亡。”

“那便是了。”刘宏站起身,走下御阶,径直来到沙盘前,“陈墨,你刚才说哪些路段难行?”

陈墨快步上前,指着沙盘上的几个点:“此处,霍太山北麓,山路狭窄,需拓宽至少一丈。此处,黄河旧河道,沙土松软,需铺设木排路。还有这里、这里……”

他一口气指出七处。每指一处,工部尚书的脸就白一分——这些都是要钱要人的大工程。

刘宏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朕给你权柄,让你沿途征调民夫修路,可能保证器械按时抵达前线?”

“能。”陈墨毫不犹豫,“但需两个条件:第一,民夫需由臣亲自挑选,要懂土木的匠人或壮劳力,不要老弱充数。第二,沿途郡县需提供木材、石料,不能推诿。”

“准。”刘宏一挥手,“拟旨:北伐期间,陈墨持特办符,可于司隶、并州、幽州境内征调民夫、物资修路。地方官需全力配合,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这等于是把半个北方的民力调配权,部分交到了一个匠人出身的官员手里。

周玹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

陈墨跪地谢恩时,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担的就不只是器械好坏了,还有沿途成千上万民夫的调度,还有与地方官员的周旋,还有无数可能出现的意外。

退朝时,荀彧特意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陈大匠,陛下这是把宝押在你身上了。器械若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此战可定。若不能……”他没说完,但陈墨懂。

“荀令君放心。”陈墨看着殿外纷飞的大雪,“臣虽出身微末,却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道理。这些器械是臣带着人一锤一凿做出来的,就像臣的孩子。臣不会让它们在战场上丢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腊月二十八,夜。

洛阳北门外十里,北伐军匠营。

两百匠人挤在三座大帐里,帐外是堆积如山的器械车辆,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雪花落在油布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陈墨没在自己的主将帐里,而是坐在匠人们中间,面前烧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个铁壶,煮着姜茶。

“……所以,床弩的弩弦,每隔三天要检查一次松紧。草原干燥,牛筋弦容易缩,要用这个。”他举起一个特制的“定距尺”,“量这里,超过这个刻度,就要调紧。但也不能太紧,太紧了容易崩。”

匠人们围坐着,听得认真。这些人里有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有手上满是茧子的铁匠,还有几个才二十出头、眼神里还带着稚气的学徒。

“大匠,”一个年轻学徒怯生生问,“咱们……真要上前线吗?我听说鲜卑人凶得很,吃生肉,喝马血……”

帐内一阵低笑。陈墨也笑了:“吃生肉喝马血,那是因为草原上找不到柴火,也没那么多锅。真要打起来,他们怕咱们的弩箭,比咱们怕他们的马刀要多。”他顿了顿,正色道,“但有一点你们要记住:咱们是匠人,不是战兵。咱们的任务是让器械好用,不是拿刀砍人。真遇到危险,听护营军的指挥,该躲就躲,该跑就跑。保住命,才能修更多器械。”

“那要是器械在战场上坏了,正在打仗,咱们去修吗?”老铁匠问。

陈墨沉默了一下。这是个残忍但现实的问题。

“看情况。”他最终说,“如果只是小毛病,比如卡榫松了、轮子掉了,咱们就去修。如果是在两军交战的锋线上,去修等于送死,那就不去。”他看着众人,“记住,器械坏了可以再造,人死了不能复生。这话我陈墨说的,天塌下来我顶着。”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匠人们互相看看,心里那点恐惧,似乎淡了些。

这时,帐帘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入。进来的是个披着甲胄的年轻将领——曹纯,羽林骑都尉,此次奉命率五百骑兵护卫匠营。

“陈大匠,”曹纯拱手,“段大将军有令,明日卯时开拔。请匠营务必准时。”

“曹都尉放心。”陈墨起身,“所有车辆都已检查三遍,绝不会误时。”

曹纯点点头,却没走。他走到篝火边,伸手烤了烤火,忽然说:“陈大匠,我兄长——就是曹操将军——让我给您带句话。”

“请讲。”

“兄长说,他看过您改良的床弩试射,四百步外能射穿三层铁甲。他说,此物若运用得当,可抵五千精骑。”曹纯认真地看着陈墨,“所以请大匠务必保重。您和这些器械,是此战胜负的关键之一。”

陈墨心头一热,郑重回礼:“请转告曹将军,陈某必不负所托。”

曹纯走了。陈墨重新坐下,发现匠人们都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