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刘宏定策攘外先

“孟德。”

身后传来声音。

曹操回头,见荀彧从殿中走出。这位尚书令永远衣着整齐,即便熬了一夜,官袍依旧不见褶皱。

“文若先生。”曹操拱手。

荀彧走到他身边,并肩走下台阶。晨光熹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殿中,孟德所言,可谓振聋发聩。”荀彧轻声道,“但你可曾想过,万一内乱失控,又当如何?”

曹操脚步一顿。

他看着荀彧:“文若先生是在考我?”

“只是提醒。”荀彧目光平静,“陛下将三州军事托付于你,信任之重,前所未有。但正因如此,你更需谨慎。兖豫豪强,树大根深,虽一时受挫,却未必没有后手。两个月……时间很紧。”

曹操笑了。

那是种带着铁腥味的笑。

“文若先生可知,去岁臣在兖州度田时,曾遇到一个老农?”他望向宫墙外渐渐苏醒的洛阳城,“那老农有田二十亩,被当地豪强强占,反诬他欠债。臣为他主持公道,夺回田产。事后他跪在臣面前,说了一句话。”

荀彧侧耳倾听。

“他说:‘将军,小民不怕苦,不怕穷,就怕没人讲理。’”曹操语气转冷,“如今朝廷讲理了,度田分地,轻徭薄赋。可那些豪强却不讲理了,他们要造反,要夺回他们眼中的‘理’——既然如此,臣就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理’。”

他按着剑柄,一字一句:

“刀,就是理。”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曹操,“这是尚书台调兵符。凭此符,你可调动三州郡兵,无需再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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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接过,入手冰凉沉重。

“还有一事。”荀彧压低声音,“陛下命张温去南阳,名为传旨,实为敲山震虎。但袁公路此人,骄横跋扈,未必肯听。你平叛时,需留心南阳动向——尤其是,如果袁术暗中资助叛军的话。”

曹操眼神一凛:“先生有证据?”

“尚无实证。”荀彧摇头,“但陈鲛供词中提到‘南阳贵人’,绝非空穴来风。陛下此时不动袁术,是顾全大局,不愿北伐时后院起火。但这把火……迟早要烧。”

他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孟德,陛下将最难的事交给了你。平内乱,防后患,还要随时准备北上支援——此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说完,荀彧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宫廊深处。

曹操握着那枚调兵符,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章德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远处传来钟鼓声,那是开启宫门、百官入朝的信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大战,也即将拉开序幕。

曹操深吸一口气,将铜符塞入怀中,大步向宫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快。

因为时间不等人。

两个月。

他只有两个月。

而在北疆,云中城的守军,可能连两天都撑不住了。

同一时刻,章德殿内。

刘宏没有离开。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沿着黄河的走向,从河套一路划到渤海。

“陛下。”

黄门侍郎悄声入内,呈上一封密函:“青州孙坚将军六百里加急。”

刘宏拆开。

信是孙坚亲笔,字迹刚劲如刀。除了汇报剿灭陈鲛的详细战果外,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臣于贼船中获异域海图一份,似涉极南之地。又,缴获玉环经匠人辨认,形制类前汉宫廷旧物,然刻工有异,疑为近年仿制。已封存,候陛下定夺。”

刘宏盯着那行字,眼神深邃。

前汉宫廷旧物的仿制品?

出现在海寇船上?

还有异域海图……

他忽然想起,去岁陈墨曾提过,东海之外有岛,岛上有野人,亦有通晓舟楫之术的化外之民。当时他只当奇谈,未曾深究。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传令孙坚。”刘宏将密函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缓缓燃烧,“剿寇之后,不必回洛阳。朕调他为辽东太守,即刻赴任。”

火焰吞没了绢帛,化作灰烬。

“告诉他,给朕盯死东北。和连南下,高句丽、扶余必有所图。若有人敢伸手——”

刘宏吹熄最后一缕火苗:

“就砍了那只手。”

侍郎领命退下。

殿内又只剩下刘宏一人。

他转身,望向舆图上那片代表鲜卑的空白区域,手指虚点,仿佛点在那个叫和连的鲜卑新酋的眉心。

“你想趁火打劫。”

他轻声自语。

“那朕就让你知道——”

窗外,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万丈,将整个洛阳城染成一片辉煌。

也照亮了天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封千里的杀意。

“谁才是火。”

“谁才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