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州海寇乘势起

“查。”刘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御史暗行丙字组全部动起来,给朕查清楚三件事:第一,青州海寇的军械来源。第二,盐枭余党这些年藏在何处,受谁庇护。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查青州、徐州沿海的豪强。尤其是那些被度田令重创,又有私港、船队的家族。”

荀彧心中一凛:“陛下怀疑……”

“朕不怀疑,朕确定。”刘宏走回案前,提起笔,“海寇需要补给,需要销赃,需要情报。没有岸上的人接应,他们在海上活不过一个月。而那些能在沿海给海寇提供庇护的,除了地方豪强,还有谁?”

笔锋落在绢帛上,墨迹淋漓。

“但眼下最急的,是剿灭这些海寇。”刘宏一边写一边说,“青州郡兵不行,就让能行的人去。”

“陛下的意思是……”

“传旨。”刘宏放下笔,将绢帛递给程昱,“加徐州刺史孙坚为平海将军,节制青、徐二州水军及沿海郡兵。令其即率本部水军北上胶州湾,限期一月,剿灭海寇,肃清海道。”

荀彧眼睛一亮:“孙文台善水战,麾下又有新式楼船,必能胜任!”

“不止如此。”刘宏的眼神深邃,“孙坚在徐州三年,对沿海情势熟悉。而且此人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对付海盗,正需要这样的将领。”

程昱捧着诏书快步出殿。

刘宏重新坐回龙椅,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青州滑到徐州,再往南,停在交州的位置。

“文若,你说这些海寇,会不会和南边的山越也有勾结?”

荀彧沉吟道:“海寇求财,山越占地,所求不同。但若有人居中联络,许以重利,暂时联手亦有可能。毕竟……朝廷若在沿海大动干戈,对正在交州生事的山越来说,是绝好的机会。”

“所以孙坚不能把全部兵力都带去青州。”刘宏的手指重重点在徐州,“他得分兵。主力北上剿寇,偏师南下震慑山越。要让那些蛮族知道,大汉就算三线作战,收拾他们的余力还是有的。”

“可这样……孙将军的兵力会不会太分散?”

刘宏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冰冷的自信:“所以朕只给他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解决青州海寇。然后全军南下,专心对付山越。”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孙坚,这一仗,朕不要俘虏。”

荀彧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七日后,徐州下邳城。

刺史府的正堂里,孙坚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天使递来的诏书和虎符。这位以勇烈闻名的将领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孙将军,陛下的意思,都在这诏书里了。”天使是个四十来岁的宦官,说话不卑不亢,“胶州湾的海寇闹得厉害,已经劫了官船,破了村子,连即墨港都敢打。陛下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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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展开诏书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皱:“一月为期……时间有些紧。”

“北疆大战在即,朝廷不能有后顾之忧。”天使压低声音,“陛下说了,这一仗,不要俘虏。”

孙坚眼中寒光一闪,随即点头:“末将领旨。”

送走天使后,孙坚立刻召集部将议事。

长子孙策今年十八岁,已经是个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军,站在诸将之首。其次是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等一干老部下。还有一人坐在末位——琅琊人诸葛亮,今年十六岁,是去岁孙坚巡视郡学时发现的神童,破格征为幕僚。

“情况都知道了。”孙坚将诏书放在案上,开门见山,“胶州湾的海寇,一月之内必须剿灭。然后全军南下,平定山越。诸位说说,怎么打?”

老将程普首先开口:“海寇难打,在于其来去如风,行踪不定。胶州湾海岸线绵长,海湾、岛屿众多,我等若分兵把守,必被各个击破。若集中兵力,又恐其避而不战。”

“所以不能守,要攻。”孙策年轻气盛,朗声道,“找到他们的老巢,直捣黄龙!”

“少将军说得轻巧。”黄盖捋着胡须,“海寇的老巢若是那么好找,青州郡兵早就剿灭了。”

一直沉默的诸葛亮忽然开口:“亮有一计,或可试之。”

众将的目光都投向他。这个少年虽然年轻,但半年来屡出奇谋,已经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讲。”孙坚道。

“海寇劫掠,所求无非财货。”诸葛亮声音清朗,条理清晰,“他们抢了货物,必要销赃。抢了粮畜,必要补给。而沿海能做到这两件事的,只有岸上的人。”

孙坚眼睛一亮:“你是说……”

“查豪强。”诸葛亮吐出三个字,“尤其是那些有私港、有船队、又因度田令而受损的豪强。海寇能在胶州湾活动自如,必有内应。找到内应,就能找到海寇。”

孙坚拍案而起:“好!就照孔明说的办!”

他随即分派任务:程普、黄盖率本部两千人,即日乘船北上胶州湾,与青州郡兵汇合,沿布防,至少要让海寇知道朝廷大军已到。

韩当、祖茂各率五百精兵,扮作商队护卫,分头查访沿海豪强,寻找海寇内应的线索。

孙策率八百水军为先锋,乘快船二十艘,先一步抵达胶州湾外围海域,侦察敌情。

孙坚自率主力三千人、新式楼船十艘、蒙冲斗舰三十艘,五日后出发。

“记住,”孙坚最后环视诸将,一字一句道,“陛下说了,这一仗,不要俘虏。所有海寇,格杀勿论。”

“诺!”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就在孙坚调兵遣将的同时,胶州湾外的一座无名小岛上。

这里地形险要,四周暗礁环抱,只有两条隐秘的水道可以通行。岛上林木茂密,深处藏着数十间木屋和几个山洞。此刻最大的山洞里,二十几个汉子正围坐在火堆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坐在上首的,正是刀疤刘。

他本名刘魁,原是琅琊郡最大的私盐贩子“浪里蛟”的二当家。两年前朝廷推行新盐法,严厉打击私盐,浪里蛟被郡兵围剿,老大被杀,盐场被抄。刘魁带着三十几个兄弟侥幸逃脱,躲进了胶州湾的岛屿里。

做海盗是不得已。但做了一年多,刘魁发现这行当比贩盐还赚——尤其是最近。

“大哥,这趟又捞了不少!”一个独眼汉子举着酒碗笑道,“那艘官船上的丝绸,少说值五百贯!还有那些青瓷,都是上等货!”

刘魁喝了口酒,没说话。

“要我说,咱们就该多劫几艘官船!”另一个矮壮汉子嚷道,“那些商贾的船,油水少,风险还不小。官船油水足,而且——”他压低声音,“那位大人不是说了吗?劫得越多,给咱们的酬劳越多。”

山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刘魁。

那位大人。

三个月前,一个戴着斗篷的神秘人乘小船来到岛上,找到刘魁,提出一笔交易:他们负责劫掠胶州湾的官船和商船,闹得越大越好。作为报酬,那人会提供情报、补给,还有——兵器。

精良的制式弓弩,锋利的环首刀,甚至还有几套皮甲。

刘魁不是傻子,他知道那人想利用他们。但有什么关系?这世道,谁不是在利用谁?有了那些兵器,他们的战斗力翻了不止一倍。这三个月劫掠所得,比过去一年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