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袁术矢口否认,推给‘流民私贩’……”
“那就让他推。”荀彧淡淡一笑,“截了粮,濮阳叛军便断了一臂。至于袁术……秋后算账,不迟。”
钟繇拱手:“令君深谋远虑。”
荀彧却无喜色,反而叹了口气:“北伐在即,中原未平,南方又生暗流……元常,你说这新政,是不是推得太急了?”
钟繇沉默片刻,道:“下官愚见,非新政太急,乃旧疾太深。度田清丈,触豪强之利;盐铁官营,断私贩之财;考绩择吏,革冗官之弊……每一刀都见血,自然反弹剧烈。但长痛不如短痛,此时不刮骨疗毒,待病入膏肓,便无药可救了。”
荀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话,该说给那些骂你我‘奸佞’的人听听。”
钟繇也笑:“让他们骂吧。百年之后,青史之上,自有公论。”
两人相视,眼中皆有疲惫,亦有坚定。
窗外,更鼓敲过四更。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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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鲁阳通往叶县的官道上。
一支二十多辆牛车组成的车队,正缓慢行进。车上堆满麻袋,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押车的三十多人,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寻常粮贩,但细看之下,这些人步履沉稳,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车队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叫陈三,原是袁术军中一个百人将,因机警勇悍,被阎象选中来办这趟差事。
“三爷,前面就是伏牛山隘口。”一个探路的汉子跑回来,低声道,“守隘的是叶县县兵,约五十人,盘查甚严。”
陈三眯眼望了望远处山隘,啐了口唾沫:“绕道。走东边那条猎道,虽然难走,但避开关卡。”
“可那条道……听说有山匪。”
“山匪?”陈三冷笑,“咱们三十多条汉子,还怕几个毛贼?走!”
车队转向,离开官道,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路确实难走,牛车颠簸得厉害,有几辆车轮陷进泥坑,众人费了好大劲才推出来。
行进约半个时辰,进入一片密林。天色阴沉,林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车轮碾过枯枝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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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忽然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他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炊烟,更像是很多人聚集生火的味道。
“抄家伙。”他低喝。
三十多人迅速从车底、粮袋下抽出刀矛,围成防御阵型。
“沙沙……”
林间传来枝叶摇动声。紧接着,四面八方冒出人影,足有上百人!这些人衣衫褴褛,手持简陋兵器,但眼神凶狠,显然不是善类。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一个独眼大汉扛着鬼头刀走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三打断。
“滚开。”陈三拔刀,“爷爷有要事,没空跟你们啰嗦。”
独眼大汉一愣,随即大怒:“嘿!还挺横!弟兄们,给我……”
话音未落,陈三已经动了。他身形如电,瞬间突到独眼大汉面前,刀光一闪——
独眼大汉的鬼头刀还举在半空,人却僵住了。喉咙处一道血线慢慢洇开,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
“杀!”陈三暴喝。
三十多名袁军精锐如虎入羊群,杀向山匪。这些山匪看似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片刻之间,就被砍倒二十多人,余者吓得四散奔逃。
陈三甩了甩刀上的血,面无表情:“清理道路,继续走。”
车队重新启程。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刚才混战中,一个受伤倒地的山匪并没有死,他躲在草丛里,死死盯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尤其是车上那些麻袋——有几袋在颠簸中裂开,漏出的不是粮食,而是……白花花的盐?
山匪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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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叶县县城。
县令周平正在后衙焦头烂额。昨日他接到南阳郡府公文,说有一支运粮队可能经过叶县,让他“留意”,但不要“惊动”。这含糊其辞的命令让他摸不着头脑,只能增派人手守住各隘口。
但方才隘口守军来报,说那车队没走官道,绕小路进山了。
“进山?”周平皱眉,“那条路通哪儿?”
“往东……是通往汝南方向,但中途有条岔道,可转北去濮阳。”县尉答道。
濮阳!
周平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朝廷进士出身,对时局并非一无所知。兖州濮阳叛乱,朝廷派曹仁将军围剿,这事他早有耳闻。如今南阳来的车队,不走官道,绕路往濮阳方向去……
“大人!”一个差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山里有猎户来报,说、说在伏牛山东麓,看见一伙人押着车队,跟山匪打起来了!山匪死了不少人,但那车队……那车队好像运的不是粮,是盐!”
盐?
周平猛地站起。私盐贩运,这是大罪。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南阳来的车队,私运盐,往濮阳方向去……
他瞬间想通了关窍。
“快!备马!点齐县兵,随我进山!”周平急声道,“还有,派人速去洛阳,禀报尚书台——南阳袁术,私运军资,资助叛军!”
“大人,这……无凭无据,是不是……”县尉犹豫。
“等有凭据就晚了!”周平抓起官帽就往外走,“截住车队,就是凭据!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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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濮阳城外,兖州兵大营。
曹仁刚刚结束一场军事会议。连续两日的试探性进攻,让他摸清了濮阳守军的底细:人不多,但依托城墙,抵抗顽强。尤其那个孙昊,简直是个疯子,腿伤那么重,还亲自在城头督战,几次打退攻城的先登死士。
“司马,洛阳密信。”亲兵送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曹仁拆开,是荀彧的亲笔。内容简洁:南阳或有粮草输濮阳,留意南门。另,朝廷已下诏调南阳仓粮,袁术必有所动,可借此施压。
“南阳……袁公路。”曹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