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昭宁新政以来最盛大的一次朝会。六百石以上官员全部出席,朱雀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刘宏端坐御座,接受百官朝贺。
荀彧代表尚书台,宣读了一份长长的奏表,详细汇报了五年来新政的成果:度田增赋、商路畅通、太学革新、海军初建……每一项都有具体数据支撑。
朝臣们听着,表情各异。
改革派官员昂首挺胸,满面红光。中间派低头沉思,盘算着如何站队。保守派则面色阴郁,尤其是几个世家出身的老臣,手指在笏板上捏得发白。
奏报完毕,刘宏缓缓开口:“诸卿都听到了。新政五年,成效卓着。此乃众卿齐心、万民协力之功。朕决定,擢升荀彧为尚书令,总领朝政;曹操晋车骑将军,掌军事改革;陈墨封关内侯,领将作大匠;糜竺赐爵海西侯,掌对外贸易……”
一连串封赏,都是新政的核心人物。
“此外,”刘宏话锋一转,“为表天下大同,朕决定遴选一批世家才俊入朝。弘农杨氏杨修,汝南袁氏袁熙,颍川陈氏陈群……皆授以官职,望尔等秉承祖德,效力新政。”
被点到名的几个年轻人出列谢恩。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中的“温和派”,或者家族已经向新政妥协。这份名单显然经过精心挑选,既安抚了世家,又不让真正顽固的势力进入核心。
朝会在一片“万岁”声中结束。
但暗流,才刚刚开始。
散朝后,几名老臣故意走在最后。待众人散去,其中一人低声道:“杨公,陛下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封几个无关紧要的官职,就想让我们感恩戴德?”
另一人冷笑:“可不是。我王家在河东的盐田,被官营盐坊挤得快要关门了。什么新政,分明是与民争利!”
“慎言。”杨彪沉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人交换眼色,匆匆出宫。
他们没注意到,朱雀殿的梁柱阴影里,一个如壁虎般贴附在穹顶上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消失在偏殿入口。
半个时辰后,南宫温室殿。
贾诩将一份密报放在刘宏案前:“陛下,如您所料。散朝后,太仆王邑、光禄勋张温、宗正刘焉等七人,在宫外马车中密议。这是暗行御史记录的谈话内容。”
刘宏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笑了:“还是这几个人。王邑抱怨盐利,张温不满度田,刘焉觉得宗室权力被削……翻来覆去就这些。”
“陛下不可轻忽。”贾诩提醒,“这些人官职不高,但都是世家代表,在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若联起手来……”
“联起手来又如何?”刘宏放下密报,“他们有兵吗?有钱吗?有民心吗?什么都没有,只会发牢骚。让他们发去吧。”
贾诩皱眉:“可是陛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臣担心他们会用阴招。”
“比如?”
“比如……破坏新政执行,制造民怨;比如勾结地方豪强,煽动叛乱;甚至……”贾诩压低声音,“行刺。”
最后两个字让殿中气氛一凝。
刘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文和,你说如果朕突然遇刺,谁会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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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反对新政之人。”
“不。”刘宏摇头,“朕若死了,太子年幼,必然需要辅政大臣。荀彧、曹操、陈墨这些新政派,资历尚浅,压不住场面。到时候,还得靠杨彪、王邑这些老臣出来主持大局。所以,他们不会让朕死,至少现在不会。”
贾诩恍然大悟:“陛下是说,他们希望陛下活着,但希望新政失败?”
“对。”刘宏起身踱步,“所以他们不会行刺,只会用软刀子。拖延新政、阳奉阴违、制造麻烦……让朕的新政推行不下去,最后不得不向他们妥协。”
“那陛下如何应对?”
刘宏走到殿门口,望向远处太学方向。那里正在举行新科士子的入学报到仪式,隐约能听到鼓乐声。
“文和,你记住。”他缓缓道,“新政最大的护身符不是军队,不是暗行,甚至不是朕。而是那些因为新政改变命运的人——太学里的寒门学子,分到田地的佃农,赚到钱的商人,立功升迁的军官。这些人尝到了甜头,就不会允许新政倒退。”
“只要这些人越来越多,新政的根基就越来越稳。等十个人里有八个人支持新政的时候,剩下那两个反对者……还算得了什么?”
贾诩深深躬身:“陛下圣明。”
“不过,”刘宏话锋一转,“也不能让他们太放肆。文和,暗行要盯紧这些人。只要他们不越线,就让他们发发牢骚。一旦越线……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
刘宏挥挥手,贾诩退下。
殿中又只剩他一人。刘宏走回御案前,案上摊开着最新绘制的《昭宁寰宇图》。大汉疆域在图中不过一隅,向西、向南、向东,还有无尽的空间。
五年了。
从登基时的傀儡皇帝,到如今乾纲独断;从遍地烽烟,到海内初定;从积贫积弱,到万象更新。这条路走得艰难,但总算看到了曙光。
可刘宏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内部矛盾只是暂时压制,外部强敌还在虎视眈眈,海军还在建造,新政根基还不牢固……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提笔,在地图边缘写下八个字:
“基业初奠,任重道远。”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太学方向的鼓乐声隐约传来,那是新时代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