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波斯海图现敦煌

“波斯人的测量术比我们精,那就学过来!大秦人的律法比我们详,那就译过来!贵霜人的贸易网比我们广,那就借过来!”

他声音渐高,在殿中回荡:“这张图告诉朕,也告诉天下人:故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唯有睁眼看世界,取长补短,锐意革新,大汉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肃然。

刘宏平息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文若所虑甚是。此图带来的思想冲击,朕会亲自引导。下月大朝,朕将以此图为例,讲‘开眼看世界’之要义。讲武堂、太学,都要增设相关课程。”

“至于外交——”他看向荀彧,“以尚书台名义,起草一份《昭宁西进方略》。核心是:稳住贵霜,结交安息内的反叛势力(尤其是那个萨珊家族),探索通往大秦的海陆新道。糜竺的商队,要赋予更多使命,不仅是贸易,更是耳目、使者。”

“军事方面,孟德的远征军要快。陈墨,工坊要全力配合,尤其是海船——朕不要楼船,朕要能抗风浪、远航数月的新型海船。”

“还有,”刘宏最后看向贾诩,“文和,你的‘暗行’要向西渗透。安息、贵霜、大秦,朕要在三年内,在这些国度都有可靠的眼线。钱、人、物,随你调用。”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应道。

议罢已是丑时末。

荀彧等人告退,殿中只剩刘宏与那张图。吕强悄悄进来,想劝陛下休息,却见刘宏又跪坐到了地图前。

灯火摇曳,将他的侧影投在地图上,与那片未知的西方大陆轮廓重合。

“吕强。”刘宏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如果这张图是真的,那么这片西海对面的陆地,此刻是什么模样?”刘宏的手指轻轻点在大西洋西岸那片轮廓上,“那里可有城邦?可有文明?还是蛮荒一片?”

吕强哪敢乱说,只躬身道:“老奴愚钝,不敢妄测天机。”

刘宏却自顾自说下去:“若是蛮荒,那便是上天留给大汉的沃土。若已有文明……那又会是怎样的文明?”

他想起前世所知的历史。这个时间点,美洲大陆的玛雅文明正处在古典期巅峰,特奥蒂瓦坎城邦或许还在,而北美洲的克洛维斯文化早已消失……但这些,这张图的主人不可能知道。

那么,波斯人绘出的这片轮廓,信息到底从何而来?

腓尼基人的航海记录?还是更早的、失落的文明的遗产?

“陛下,”吕强小心翼翼道,“糜大人派来的使者还在偏殿等候,陛下是否要亲自询问细节?”

刘宏回过神来:“让他进来。”

骑士再次进殿,经过休息,气色好了许多。刘宏让他坐在席上,详细询问了遇见波斯商队的每一个细节。

“……那阿尔达希尔约四十岁,深目高鼻,胡须蜷曲。他说他的家族世代为波斯皇室经营东方贸易,曾祖曾到过洛阳,那时还是……还是桓帝时期。”

“他出示此图时,极为郑重,言此乃其家族秘藏,非王室舆图官不能绘。糜大人问他,波斯王可知此图流落在外?他苦笑说,如今泰西封城内乱不止,王室自顾不暇,谁还管一张旧图?”

刘宏捕捉到一个信息:“他说‘旧图’?”

“是。阿尔达希尔说,此图底本绘于百年前,当时安息尚强,曾遣使团西行至大秦,又收集了各国海图、商路图,由皇家学者耗时十年绘制而成。但近百年来,战乱频仍,这等耗费巨大的地理探查,早已停止了。所以图上有些信息,可能已经过时。”

刘宏点头。这解释了为何安息的疆域还标注得很完整——那是百年前的安息了。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大秦的话?”

骑士想了想:“他说,大秦如今也非铁板一块。西边有蛮族不断入侵,国内有基督徒与旧神教徒的争斗,东方还有与波斯的常年战争。不过……他说大秦的海军很强,控制了‘内海’(指地中海)的所有航道,商船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出发,可直达大秦都城罗马。”

海军。

刘宏心中一动。罗马海军,这确实是他前世知晓的优势。

“还有呢?关于更西的海洋,和那片陆地?”

骑士露出困惑的表情:“阿尔达希尔说,那是家族秘辛中的秘辛。他只知道,约两百年前,有一支腓尼基船队受埃及法老尼科二世雇佣,试图绕非洲航行。船队三年后返回,出发时六十船,归来仅五船,且水手大多疯癫。唯一清醒的船长留下一卷残缺的航海日志,提到过‘西海尽头有大陆,林木参天,土人肤红’。后来这卷日志被波斯王大流士所得,成了宫廷秘藏。阿尔达希尔的先祖曾参与整理宫廷档案,偷偷摹绘了其中涉及地理的部分,代代相传。”

原来如此。

刘宏闭上眼睛。信息虽然残缺,但链条大致完整了。这张图的珍贵,不仅在于展现了西方世界,更在于它暗示了——世界远未探索完毕。

“你下去吧。”他挥挥手,“好好休息。三日后,随朕去讲武堂,给学员们讲讲西域风物。”

“谢陛下!”骑士恭敬退下。

殿中重归寂静。

刘宏独自站在图前,从深夜站到黎明。窗外的天色由漆黑转为深蓝,再透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地图上那片未知的西方大陆轮廓上。

“来人。”他忽然开口。

当值的暗行御史闪身入殿。

“传朕口谕给糜竺:继续向西。不要只到波斯,要设法去大秦。商人去不了,就派学者去、工匠去、医师去。他要多少人、多少钱,朕都给。但三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份大汉使臣从大秦发回的奏报。”

“遵旨!”

刘宏最后看了一眼地图,转身走向殿外。

晨光熹微中,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张铺陈着已知与未知世界的巨图在他身后,静静诉说着一个真理:这个时代的棋盘,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广阔。

而执棋者,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东方的天空,朝阳即将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