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波斯海图现敦煌

刘宏沉默了。

他跪坐在那里,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从东到西,从已知到未知。殿中的灯火将他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地理认知了——融合了汉朝、波斯、可能还有希腊、罗马、腓尼基等多方知识的产物。它不完美,有很多空白和错误,但它展现了一个事实:世界远比汉朝人想象的要大,文明也远比中原士大夫以为的要多。

“陛下。”吕强轻声开口,“夜深了,是否……”

刘宏抬手止住他的话,缓缓站起身。他在殿中踱步,玄色常服的衣摆扫过羊毛毡的边缘。

“传旨。”他忽然停下脚步,“第一,赏此使者千金,授羽林郎,赐宅邸。让他好好休息,明日朕还有话要问。”

“第二,即刻密召荀彧、贾诩、陈墨入宫。对了,还有曹操——他刚从冀州平叛回来,应该还在洛阳。”

“第三,”刘宏转身,盯着那张地图,“将此图临摹三份。原图收于兰台秘府最内层,以火漆铜匣封存,非朕亲旨不得开启。一份临摹图送尚书台,荀彧掌管;一份送讲武堂,作为地理教具;最后一份……朕要挂在温室殿,日夜观看。”

吕强浑身一震:“陛下,此图若流传出去,恐引起朝野震动……”

“朕要的就是震动。”刘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太平时节久了,有些人便觉得天下只有中原这么大,四海之外皆是蛮荒。该让他们睁开眼睛看看了。”

子时初刻,荀彧、贾诩、陈墨、曹操四人先后抵达温室殿。

荀彧身着青色深衣,发髻一丝不乱,显然是深夜被唤醒后仍保持着士大夫的仪容。贾诩则披着件半旧的灰袍,眼睑低垂,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但那双细缝般的眼睛里却闪着精光。陈墨穿着工匠的短打,手上还沾着些墨渍,似是刚从工坊被拉来。曹操一身戎装,玄甲未卸,腰间佩剑,风尘仆仆——他三日前才率军从冀州回京述职。

四人进殿,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铺在殿中的巨图吸引。

“这是……”荀彧最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跪坐在图边细看。当他看到“大汉”只是图中一隅时,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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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眯着眼,目光在图上游走,最后停在了安息与贵霜的疆界上,眉头微皱。

陈墨则是被图的绘制材料和技法吸引了:“此非绢非纸,韧性极佳……这颜料也奇特,碧色似用绿松石研磨,金色应是真金粉调入胶液……”

曹操按剑而立,目光从东扫到西,最后落在地中海南岸的“埃及”二字上,忽然开口:“陛下,若此图是真,则西域以西,尚有如此广阔天地。我大汉如今廓清寰宇,是否……”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宏坐在御案后,示意众人起身:“都看看吧。这是糜竺从波斯商人手中换来的舆图,据称是安息皇家舆图官所绘。”

他简单说明了图的来历,殿中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荀彧缓缓开口:“陛下,此图若真,则我朝以往对天下的认知,偏差太大。臣观图中标注,葱岭以西,大小国度数十,其中安息、贵霜、大秦三国,疆域人口恐都不下于我朝。尤其这大秦——”他指着罗马帝国,“其疆域横跨三洲,控扼四海,制度文明,图中简注称‘有元老院、执政官,律法详备,城邑繁华’,这……”

“这已非蛮夷之邦。”贾诩接口道,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乃真正的文明大国。陛下,臣在意的是此处——”他指着贵霜与安息之间的一片山地,“此处标注为‘兴都库什山’,山南为贵霜,山北原为康居、大宛等地,但近年来,鲜卑残部西遁,乌桓、匈奴余种亦有西迁者。若这些胡虏与贵霜或安息勾结,则我朝西陲,恐永无宁日。”

不愧是毒士,一眼就看到了潜在的威胁。

陈墨则从技术角度提出疑问:“陛下,此图测量精度极高。臣观其中道路里程、山川方位,标注之详细,远胜我朝现有舆图。波斯人如何做到的?若我朝也能掌握此法……”

“此事交由你。”刘宏看向陈墨,“朕会命糜竺设法,再与波斯商人交易,换取他们的测量术、绘图法。金银丝绸,随他们开口。”

“臣遵旨。”陈墨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最后是曹操。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图,目光从西域移到中亚,再移到波斯,最后停在罗马。忽然,他单膝跪地:“陛下!臣请练一支新军!”

刘宏挑眉:“哦?孟德欲练何等新军?”

“专为远征的新军!”曹操抬头,眼中燃烧着火焰,“观此图可知,未来大汉若要开疆拓土,或御敌于国门之外,动辄需万里远征。现有北军、羽林,虽精锐,但编制、装备、补给,皆是为中原及周边作战所设。臣请练一支可适应沙漠、雪山、草原、海岛等各类地形,可长期远离后方作战的‘远征军’!”

他指着地图:“比如从此处玉门关出发,至此处安息都城泰西封,图上标注距离约八千汉里。大军若行,至少需百日。这百日间的粮草转运、水源补给、伤病救治、器械维护……皆需全新规制。更不必说,若将来要渡海作战——”他的手指点在大西洋上,“楼船、海师、登陆之具,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刘宏静静看着曹操,许久,缓缓点头:“准奏。此事由你牵头,陈墨协办,三月内给朕一份详细的章程。兵员从各军选拔精锐,规模暂定三万。”

“谢陛下!”曹操重重抱拳。

荀彧此时却冷静开口:“陛下,曹将军之议固然重要,但臣以为,当前最紧要者,乃是厘清此图带来的三大变局。”

“文若请讲。”

“其一,外交之变。”荀彧起身,走到图前,“以往我朝对西域诸国,视其为藩属、蛮夷,可羁縻,可震慑。但如今观此图,安息、贵霜、大秦,皆非蛮夷,而是与大汉并列的文明大国。对待此类国度,当用何策?是遣使通好,互市贸易?还是厉兵秣马,预备征伐?这需要国策层面的定调。”

刘宏沉吟:“以你之见?”

“臣以为,当分而治之。”荀彧手指划过不同区域,“对贵霜,可拉拢,因其与安息世仇,且控扼天竺商路。对安息,可既合作又提防,通商可,但需严防其垄断丝路西段。至于大秦——”他顿了顿,“太过遥远,当先遣使探明虚实,再定方略。”

“继续说。”

“其二,军事之变。”荀彧看向曹操,“曹将军所言极是。未来大汉兵锋所向,可能不再仅是草原胡骑,而是同等文明的强国大军。军制、战法、装备、后勤,皆需革新。臣建议,讲武堂当增设‘异域作战科’,研究他国兵制战法。”

“其三,”荀彧声音渐沉,“也是最危险的一点——思想之变。”

殿中众人都看向他。

“此图一旦流传,”荀彧缓缓道,“士林之中,必起波澜。有些人会振奋,觉得天地广阔,大有可为;但也有些人会恐惧,觉得‘华夏中心’之论崩塌,礼乐何以自处?更有些人会……生出异心。”

贾诩阴恻恻地补充:“荀令君所言极是。若有人宣扬‘西方亦有文明,汉制非唯一正道’,甚至‘彼邦制度或有胜我朝处’,则新政根基,恐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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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动摇试试。”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俯瞰着那张地图:“诸卿,你们看到了什么?朕看到的,不是威胁,而是机会。”

“以往,朕推行新政,总有人以‘祖制不可变’、‘华夏之道尽善尽美’为由阻挠。如今这张图摆在面前——看!天下之大,文明之多,岂是坐井观天者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