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此去,务必保重。”周宣递上一包药材,“这里面有老山参、灵芝、麝香,都是救命的东西。沛国湿热,疫病多发,先生自己先要无恙,才能救别人。”
华佗接过,拱手:“周太医令,太医署改革,拜托了。解剖课不能停,铜人考核要严格执行。若有人闹事——”
他看向远处的郑浑,声音提高:
“——就告诉他们,这是我华佗定的规矩。有本事,来沛国找我。”
郑浑脸色一沉,拂袖而去。
陈墨上前,指着医疗箱:“先生,暗格在箱底,按这个铜钮会弹开。里面我放了两样东西:一是显微镜的改良镜片,放大倍数更高;二是一本《格物院专利名录》,里面记录了三百多项可申请专利的医具改进,先生到沛国后,可让郡学工匠试制。”
华佗动容:“陈令,这……”
“先生教我们‘医者仁心’,我们工者,也该有‘匠心’。”陈墨认真道,“医具改进,本就是为了救人。专利不专利的,在先生这里,不值一提。”
正说着,马蹄声疾。
赵云率三百骑赶到。清一色的玄甲骏马,军容整肃。赵云下马行礼,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但眉宇间那股沙场磨砺出的杀气,让人不敢小觑。
“末将赵云,奉旨护卫华先生赴沛国。”
华佗还礼:“有劳赵将军。”
简短的送别后,车队启程。华车在前,三百骑分列前后左右,马蹄踏雪,扬起一片白雾。
陈墨看着队伍远去,忽然问周宣:“周太医令,你说华先生这一去,是吉是凶?”
周宣沉默良久,才道:
“于医道,是吉。于他个人……怕是凶多吉少。”
雪又下了起来。
车队行了五日,进入豫州地界。
越往南走,雪越小,到第六日,路上已无积雪,取而代之的是泥泞。沛国在望,只剩一日路程。
傍晚,行至睢水北岸。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渡口只有两条旧木船。赵云下令在岸扎营,明日渡河。
营地刚扎好,变故突生。
“将军!下游有浮尸!”哨兵急报。
赵云和华佗赶到河边,果然见一具尸体卡在芦苇丛中。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衣衫褴褛,面色青紫,腹部隆起。
“捞上来。”华佗道。
尸体被打捞上岸。华佗蹲下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溺死。”他扒开死者眼皮,“瞳孔散大,口唇指甲发绀,是中毒。而且——”
他按压死者腹部,触感坚硬:“腹中有异物。”
“剖开看看?”赵云问。
华佗点头。在士兵围成的屏障内,他剖开死者腹部。围观的士兵倒吸凉气——腹腔里没有内脏,塞满了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拆开油布,里面是崭新的环首刀,刀身上刻着“河内工坊”字样。
河内工坊,是朝廷将作监在河内郡设的官营铁器坊,专产制式兵器。
“私运军械。”赵云脸色铁青,“而且是从官坊偷运的。”
他拿起一把刀细看,忽然道:“不对。官坊的刀,刻字用的是阳文,这刀是阴文。是仿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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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岸边林中传来弓弦响。
“敌袭!”
箭雨从林中倾泻而出,目标明确——直射华佗和那具尸体!
“护住先生!”赵云拔剑格开数箭,士兵们举起盾牌,将华佗团团围住。
华佗却伏低身子,快速检查尸体其他部位。在死者后颈发际线处,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刺青——一只蝎子。
“是‘蝎尾’的人。”赵云瞥见刺青,脸色更沉,“睢水一带的亡命徒,专接黑活。”
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放了三轮箭,林中便没了动静。赵云派兵搜索,只找到几个脚印和丢弃的弩弓。
“他们不是要杀我们,是要毁尸灭迹。”华佗站起身,看着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这人身上有大秘密,所以幕后主使宁可暴露‘蝎尾’,也要把他毁掉。”
赵云点头:“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连夜渡河。”
“那这些刀?”
“带走几把作证据,剩下的沉河。”
当夜,车队紧急渡河。站在南岸回望,睢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华佗摩挲着那把仿制的环首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趟沛国之行,还没到,就见了血。
腊月三十,除夕,车队抵达沛国治所相县。
沛国相陈珪亲自出城迎接。他是下邳陈氏出身,与陈墨算是同宗,四十余岁,面容儒雅,但眼神精明干练。
“华先生一路辛苦。”陈珪拱手,“郡学医馆已备好,学生也招了三十七人,多是寒门子弟,还有几个匠户、商户出身——按新政令,官学不限门第。”
华佗还礼:“有劳陈相。”
郡学在城东,占地二十亩,是新盖的院落。青砖灰瓦,朴素但结实。医馆独占一进院子,内有诊室、药房、讲堂,还有一间小小的“手术室”——这是陈珪按华佗来信要求特别建的。
学生已经等在讲堂。三十七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十四,穿着各色粗布衣裳,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惶恐。
华佗没讲客套话,直接道:“我是华佗。从今天起,教你们治病救人。第一课:医者是什么?”
他走到一个瘦弱的学生面前:“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