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建宁律》颁行

杨修瘫软在地,涕泪交加。

荀彧和曹操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失望——陛下终究还是让步了。

陈墨默默起身,走出廷尉府。他理解陛下的难处——新政需要平衡,不能一开始就和弘农杨氏这种顶级门阀彻底撕破脸。但这让步,会让新律的威严大打折扣。

果然,堂外围观的百姓已经开始议论:

“看吧,还是贵人厉害,打板子都能免。”

“新律?换汤不换药。”

“散了散了,没意思。”

陈墨走到老铁匠身边。老人捧着加倍赔来的钱——整整六千金,手在抖。

“陈令……这、这钱……”

“是你应得的。”陈墨说,“专利木牌我重新给你,铁钳继续造。但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报官,不要硬扛。”

老铁匠点头,又摇头:“陈令,小老儿不怕。今天虽然没打板子,但贵人被抓了,审了,判了——这是头一回。小老儿觉得……世道,真的在变。”

陈墨一怔,看着老人眼中微弱但坚定的光,忽然觉得,或许……陛下这步棋,并没有错。

严判是立威。

轻判是安抚。

而真正的改变,在这些百姓的心里,已经种下了种子。

当晚,杨府书房。

杨彪屏退左右,只留杨修跪在面前。

“今日若非陛下开恩,你这三十板子挨定了。”杨彪声音疲惫,“修儿,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杨修低头:“侄儿知错。但……但那陈墨欺人太甚!专利之事,他明明可以通融……”

“闭嘴!”杨彪一拍案几,“你还不知错?新律刚颁,你当街伤人,这是授人以柄!曹操正愁没机会立威,你倒送上门去!”

杨修不敢说话了。

杨彪长叹一声,走到窗前:“你以为陛下为何轻判?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错了。陛下是要告诉天下人——新律我立了,人也判了,但最终解释权,还在我手里。这是帝王心术。”

他转身,盯着杨修:“你也十八岁了,该懂事了。从今日起,闭门读书,三月之内不得外出。还有——给那个老铁匠,再送一份厚礼,亲自登门道歉。”

“什么?”杨修瞪大眼睛,“叔父,我……”

“去!”杨彪厉声道,“不仅要道歉,还要拜他为师,学打铁!”

杨修彻底懵了。

“做给天下人看。”杨彪坐回椅中,神色复杂,“杨氏子弟,知错能改,尊重工匠,拥护新政……这场戏,你必须演好。”

杨修沉默良久,终于咬牙:“侄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杨彪挥手,“去吧。”

杨修退下后,书房暗门打开,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杨公这步棋,高明。”黑袍人声音嘶哑。

杨彪没回头:“你们逼得太急了。格物院纵火,刺杀陈墨,现在还当街闹事……这是要把我杨家推到火上烤。”

黑袍人轻笑:“杨公不想看看新律的成色吗?今日一试,果然——陛下还是会妥协的。”

“暂时的妥协。”杨彪冷冷道,“陛下能免修儿的笞刑,但专利法、度田令、官学制……这些根本的东西,他一步没退。你们若以为陛下软弱,那就大错特错了。”

黑袍人沉默片刻:“那杨公的意思是……”

“收手。”杨彪转身,目光如刀,“至少在我杨家收手。新政是大势,挡不住。与其对抗,不如顺势——但要在顺的中,保住我们该保的东西。”

“比如?”

“知识。”杨彪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尚书》,“官学教材,必须由我们审核。专利评定,必须有我们的人参与。格物院……可以存在,但核心技术,要掌握在我们手里。”

黑袍人笑了:“杨公果然老谋深算。那袁本初那边……”

“他野心太大,迟早出事。”杨彪摇头,“杨家不掺和。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这趟浑水,杨家不蹚了。”

黑袍人躬身:“明白了。那……告辞。”

身影消失在暗门后。

杨彪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手中《尚书》,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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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杨家……不能倒在我手里。”

窗外,又下雪了。

同一夜,格物院废墟。

陈墨打着手持式“气死风灯”——这也是专利产品,玻璃灯罩,可防风,亮度是普通油灯的三倍。他在主屋的焦木堆里翻找。

白天清理废墟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半截烧焦的竹管,管内壁有黑色油渍。

这不是格物院的东西。

他用镊子夹出竹管,仔细看。竹管一端有烧融的痕迹,像是……导火索?

忽然,灯光照到焦木下,有什么东西反光。

陈墨扒开灰烬,捡起一块金属片——铜的,指甲盖大小,边缘有断裂痕。上面刻着极细的花纹,像某种徽记。

他拿出放大镜细看。

花纹是: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剑。

这个图案,他见过。

在将作监的旧档案里,有一卷《少府匠籍录》,记录历代宫廷匠人的标记。其中有一页,画着这个蛇缠剑的图案,备注是:“武帝时,匠作监大匠,擅制火器,后因事诛,其徒散落民间。”

武帝时……火器……

陈墨猛地想起,陛下曾私下说过,希望格物院研究“火药”——不是用于战场,而是开山、采矿。

难道,纵火者用的是……早期火药?

他把铜片和竹管小心收好。正要起身,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回头,是曹操。

“孟德兄?”

“这么晚还在查?”曹操走过来,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有发现?”

陈墨把铜片递过去。曹操接过,就着灯光看,脸色渐渐凝重。

“这个标记……我好像在哪见过。”他皱眉思索,“对了,去年查抄张让府邸时,在他密室的一个铁箱上,见过类似的纹饰。但那个是完整的——蛇缠剑,剑尖指向一颗星。”

张让。宦官。火器。

线索似乎连起来了。

“但这可能是栽赃。”陈墨说,“就像那块腰牌。”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最难辨。”曹操收起铜片,“我会暗中查这个图案。你先回去休息,格物院重建的事,陛下已经批了双倍经费,明天就开工。”

陈墨点头,正要走,忽然问:“孟德兄,今日廷尉府……陛下轻判杨修,你是否失望?”

曹操沉默片刻,笑了:“失望?不。我反而更佩服陛下了。”

“为何?”

“严判,是给百姓看的——律法无情。轻判,是给士族看的——朕给面子。但真正重要的是——”他看着陈墨,“杨修被抓了,审了,判了。这个过程,天下人都看到了。这就够了。”

陈墨恍然。

是啊,过程比结果重要。

新律的威严,是在一次次审判中建立的。今天免了笞刑,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有一天,就算陛下想免,也免不了了。

因为习惯,已经养成。

“我送你回去。”曹操拍拍他肩膀。

两人走出废墟。雪停了,月光清冷,照着焦黑的断壁残垣。

但陈墨知道,春天,这里会重新立起新的院落。

就像这个国家。

废墟之上,总会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