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冷笑:“短视!骑兵只能守陆疆,水师却能开海路、拓远洋、保商道。告诉那些议论的人——十年后,他们会明白今日之抉择。”
他望向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这些学员,要有水陆兼通者。将来大汉的将领,不能只知骑马,还要懂操船。”
“臣明白!”曹操眼中闪过锐光,“已选出三百名精通水性、胆大心细的学员,专攻水战。另,从沿海招募的渔民子弟中,择优录取二百人,补充水手队伍。”
刘宏点头,正要说什么,忽见一骑快马驰入校场。骑士滚鞍下马,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吴郡急报!”
刘宏拆信一看,脸色微变。
信是陈墨留在吴郡的副手所写,只有短短几行:
“腊月二十八夜,船厂起火,焚毁船料库房三间,新造边架艇五艘。疑为人纵火,已捕嫌疑工匠二人,正在审讯。”
纵火?
刘宏的眼睛眯了起来。
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有人坐不住了。
“曹操。”
“臣在!”
“你的水师,提前出发。”刘宏将信纸收起,声音冰冷,“正月二十前,必须南下。到了吴郡,第一件事不是训练,是肃清——查清纵火真凶,查出背后指使。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海船。”
“臣遵旨!”曹操抱拳,眼中杀气凛然。
正月十八,深夜。
杨府书房,烛火摇曳。
杨修将一卷密报放在父亲案前:“父亲,吴郡船厂纵火之事,查清了。是我们的人动的手,但……被抓住了尾巴。”
杨彪盯着密报,良久,长叹一声:“愚蠢!此时动手,不是告诉皇帝我们在阻挠新政?”
“动手的是张泛的远房侄子,一个莽夫。”杨修低声道,“他想烧掉新船,拖延水师筹建,好让张家的旧式船坞多接些生意。没想到火刚起就被巡夜工匠发现,人赃并获。”
“人呢?”
“关在吴郡大牢。张泛已派人去‘处理’,但皇帝派了御史暗行盯着,难以下手。”杨修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曹操的水师提前南下了,正月二十就出发。以曹操的手段,恐怕……”
杨彪闭目沉思,半晌道:“弃卒保车。让张泛那个侄子‘病逝’狱中,所有线索断在他身上。再让张泛捐十万钱给船厂重建,表态支持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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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
“修儿,你要记住。”杨彪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皇帝有钱,有兵,有人心,势头正盛。我们只能暂避锋芒,等待时机。”
“时机何时会来?”
“当新政出问题的时候。”杨彪冷笑,“千万岁入,听起来吓人,但花起来更快。水利要钱,军备要钱,文教要钱,工商扶持要钱——这些钱投下去,若短期内不见成效,朝野就会有怨言。若再出几个贪腐大案,或哪个大工程失败,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挠,而是……推波助澜。让皇帝把步子迈得更大、更快。他迈得越快,就越容易摔跤。”
杨修若有所思:“儿子明白了。”
正月二十,洛阳城外黄河码头。
“探海号”旗舰停泊在岸边,三桅硬帆高悬,船身新刷的桐油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青光。二十艘边架艇、十五艘走舸依次排列,舷侧站满了水手将士。
曹操一身黑色水靠,腰佩环首刀,向送行的刘宏郑重一礼:“陛下,臣此番南下,必肃清沿海,测绘海图,为大汉开辟海路!”
刘宏扶起他:“孟德,海上凶险,务必谨慎。朕要的不仅是肃清海盗,更要完整的海图、熟练的水手、可用的港口。这些,才是真正的海疆。”
“臣明白!”
“还有,”刘宏压低声音,“吴郡纵火案,要查,但不必公开大动干戈。抓几个明面上的替死鬼即可,真正的黑手……记下来,朕自有处置。”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诺!”
号角长鸣,舰队启航。
刘宏站在码头上,看着帆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荀彧侍立一旁,轻声道:“陛下,曹操此去,海路可期。只是朝中暗流涌动,杨彪等人虽表面顺从,实则……”
“朕知道。”刘宏打断他,“但他们翻不起大浪了。钱在我们手里,兵在我们手里,人心也在我们这边。他们要等新政出问题?那就让他们等吧。”
他转身,望向洛阳城。
城中炊烟袅袅,市井喧腾。太学工地传来号子声,将作监工坊响起捶打声,讲武校场传来操练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个帝国奋力前行的脚步声。
“文若,你说帝国的气血是什么?”刘宏忽然问。
荀彧沉吟:“是钱粮?是兵马?是人才?”
“都是,也都不是。”刘宏望向远方,“帝国的气血,是千万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盼头;是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各尽其才;是边疆稳固、商路畅通、文教昌明;是……这个国家向上的那股劲儿。”
他顿了顿:“现在,这股劲儿起来了。”
荀彧深深一揖:“此皆陛下圣德。”
“不,”刘宏摇头,“是千万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朕只是……推了一把。”
风吹过河面,带着早春的暖意。
昭宁二年的春天,来了。
而帝国的气血,正如这解冻的河水,开始奔涌,开始充盈,开始蓄势待发。
只是刘宏知道,暗流从未消失。
它们只是潜伏在光明的阴影里,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光明足够强大,强大到阴影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