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官吏俸禄及赏赐,拨一百五十万铢。其中常规俸禄一百二十万,新政有功官员赏赐三十万。”
“其六,赈灾预备金,留五十万铢,由尚书台直管,应急动用。”
“其七,皇室用度,拨二十万铢。”
荀彧念完,合上绢册:“以上总计一千一百五十万铢,余三十三万六千四百二十铢入储备库。”
殿中再次骚动。
这分配方案,几乎把所有钱都投回了国政!皇室用度仅二十万,还不到总支出的百分之二!而水利、军事、文教、工商,这些正是新政的核心领域!
“陛下!”杨彪终于忍不住出列,“臣以为此分配不妥!皇室用度过俭,有失天子威仪!且文教工商之投入,是否过于庞大?当增宗庙修缮、功臣赏赐之费!”
刘宏缓缓道:“杨卿以为,皇室该用多少?”
“至少……至少百万之数!”杨彪咬牙道,“陛下践祚以来,未修宫室,未增园囿,此固为美德。然天子威仪关乎国体,不可过俭!”
“那杨卿可知,”刘宏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二十万铢,已比先帝时皇室用度多了五万?”
杨彪一怔。
“至于宗庙,”刘宏继续道,“光武原庙、诸帝陵寝,朕已从内帑拨四十万钱修缮,不用户部一文。功臣赏赐,三十万铢还少么?朕倒要问问,是修一条能让十万百姓受益的水渠重要,还是给几个功臣多赏几栋宅子重要?”
句句如刀。
杨彪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支持新政的官员们则精神大振。曹操出列高声道:“陛下圣明!钱用在水利,可灌田增产;用在军备,可保境安民;用在文教,可育才兴国——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臣附议!”
“臣附议!”
荀彧、皇甫嵩、卢植等重臣纷纷表态。改革派声势完全压倒了保守派。
刘宏见时机成熟,朗声道:“既如此,岁出方案照准。另,朕再添一条:设‘新政功勋奖’,年拨十万铢,专奖在度田、水利、文教、工商等领域有突出贡献的官吏百姓,不论出身门第。具体章程由尚书台拟定。”
这一条,更是直接打破了门阀对荣誉的垄断!
杨彪等老臣脸色煞白,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事实胜于雄辩:新政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财富,而皇帝要用这些财富做实事。反对者若拿不出更好的方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正月初三,第一批拨款文书从尚书台发出。
三百张盖着尚书令大印的拨款令,由驿卒快马送往各州郡。与之同行的,还有一百名御史台派出的监察御史——他们的任务是确保每一铢钱都用在实处,严防贪污挪用。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的漕运码头空前繁忙。
从敖仓调出的八十万石粮食装船启运,顺黄河东下,供应青、徐、兖等地的水利工程民夫。从少府监铁官调出的三万件铁器、十万斤生铁,分装三百辆牛车,运往各郡农器租售所。商务司采购的西域苜蓿种子、波斯葡萄藤苗,由专人护送前往关中试种点。
钱动,物动,人动。
整个帝国就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正月十五,上元节。
刘宏登上洛阳城南的辟雍台。这里正在举行太学新学舍的奠基仪式。蔡邕主持祭祀先师,五百名太学生肃立观礼。
“陛下,新学舍占地五十亩,可容两千学子。”蔡邕指着图纸,“除经学馆外,按您的旨意,设算学馆、律学馆、工学馆、农学馆、医学馆。每馆聘博士三人,助教十人,皆从各地择优遴选。”
刘宏看着那些兴奋的学子,其中不少穿着打着补丁的儒服——那是寒门子弟的标志。
“蔡公,太学招生,要打破门第之见。”他低声道,“真有才学者,纵是贩夫走卒之子,也该有机会入学。”
小主,
蔡邕躬身:“臣明白。今年招生,已预留三百名额给各郡官学推荐的寒门子弟。另设‘勤工助学’,贫寒学子可在校内做些文书、洒扫之役,抵充食宿费用。”
“好。”刘宏点头,“还有一事。朕打算设‘女学’,先在洛阳试点,招收官员女子入学,授以经史、算术、医理。蔡公以为如何?”
蔡邕愕然,随即苦笑:“陛下,此事……恐阻力甚大。”
“朕知道。”刘宏望向远方,“但总要有人开这个头。大汉要强盛,须人尽其才。女子占人口之半,若只困于闺阁,是国家的损失。”
他顿了顿:“先从宫中女官、官员家眷开始。朕会让皇后出面主持。一步一步来。”
奠基仪式后,刘宏又来到城西的将作监工坊。
这里比太学工地更加热闹。三百名工匠正在赶制新一批曲辕犁,捶打声、锯木声、号子声混成一片。工坊深处,陈墨正带人试验一种新式织机。
“陛下请看,”陈墨指着那台结构复杂的织机,“这是改进的提花机,用脚踏板控制综片,一人可操作,能织出十六种不同花纹。若推广开来,丝绸产量至少增三成。”
“造价如何?”
“木结构为主,关键部件用铁,一台造价约八千钱。但若批量生产,可降至五千。”陈墨眼中闪着光,“臣算过,一个熟练织工用此机,半年就能回本。”
刘宏仔细察看织机结构,忽然问:“此机可申请专利?”
“可以!按《专利律》,新式器械可有五年专营权。”陈墨兴奋道,“不过臣不打算独占。将作监可出售制造权,每台收专利费二百钱。如此,既能推广,又能为将作监创收。”
“善。”刘宏赞许,“就是要这样。新技术不能只藏在官坊,要推广出去,惠及百姓,同时反哺研发。”
他环视工坊:“陈卿,将作监今年拨款八十万,朕要看到成果。海船要造,农具要改良,织机要推广,可能做到?”
陈墨郑重一揖:“臣必竭尽全力!”
离开将作监,刘宏最后来到城北的讲武堂。
校场上,三千学员正在操练。刀光映雪,喊杀震天。曹操一身戎装,在将台上亲自指挥阵型变换。
见刘宏到来,曹操疾步上前行礼。
“孟德,水师筹备如何了?”
“回陛下,海事营已扩至千人,边架艇造了二十艘,探海号完成最后一次试航,随时可南下。”曹操禀报,“糜竺大人招募的老船公、水手已到位,正在熟悉新船操作。只是……”
“只是什么?”
曹操压低声音:“水师耗资巨大,朝中非议不少。有人说,有这些钱不如多养五万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