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航海之念悄然生

秋日的阳光透过南宫温室殿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宏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一件刚从西域商队进献来的器物——那是一尊通体澄澈的琉璃杯,杯壁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华。杯身雕琢着奇异的纹路,似波浪又似云霞,与他所知的任何中原纹饰都不同。

“陛下,此物乃大秦商人所献。”糜竺侍立在下首,身着深紫色官服,袖口绣着象征商务的铜钱纹样,“据那商人所言,此琉璃盏产自更西之地,需经三月海路、两月陆路,方能抵达洛阳。”

“海路?”刘宏抬起眼帘。

“正是。”糜竺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恭敬呈上,“那商人还献上了此物,称是航行所用之图。”

刘宏展开羊皮,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这不是寻常的舆图。

羊皮上用某种耐水的颜料绘制着曲折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奇异文字。图幅中心是一片广阔水域,四周延伸出锯齿状的海岸线。有岛屿星罗棋布,有洋流用弯曲的箭头标示,甚至在某些区域画着风暴的符号。

最令刘宏瞳孔微缩的是图的边缘——那里描绘着从未在汉家典籍中出现过的陆地轮廓,标注的文字扭曲如蝌蚪。

“此图所绘何处?”刘宏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羊皮边缘轻轻摩挲。

糜竺上前两步,指向图中央那片水域:“商贾言,此乃‘西海’,实则是一片浩瀚无垠之大水,比之东海、南海更广十倍。从此处——”他的手指沿一条虚线移动,经过数个岛屿标记,“乘船向西南航行两月,可见一片大陆,盛产黄金、象牙及此种琉璃。”

刘宏的目光跟随着糜竺的手指,脑海中现代地理知识缓缓浮现。

地中海。非洲。印度洋。

这些名词在他心中激荡,却不能说出口。他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羊皮在案上铺平,取过镇纸压住四角。

“那商人何在?”

“已在鸿胪寺驿馆安置。此人自称‘塞拉格’,来自一个叫‘亚历山大港’的城邦,通晓希腊语、波斯语及些许匈奴语,由敦煌互市监的通译陪同入京。”糜竺顿了顿,“此人还称,愿以海图与航行知识,换取在大汉沿海设立商站之权。”

刘宏轻笑一声:“倒是精明。”

殿外传来脚步声,宦官通传:“陛下,将作大匠陈墨、典军校尉曹操求见。”

“宣。”

陈墨与曹操并肩入殿。陈墨依旧穿着半旧的工匠服,袖口沾着些许墨渍;曹操则一身黑色劲装,腰佩环首刀,行走间甲片轻响。

二人行礼后,刘宏将羊皮图推向案前:“都来看看此物。”

陈墨首先俯身细观,眼睛渐渐睁大:“陛下,此图绘制之法精妙!看这海岸线曲度,应是实际航行所测,非凭空想象。还有这些洋流标记——”他的手指轻触那些弯曲箭头,“必是多年航海经验所得。”

曹操则关注图上另一些符号:“这些剑戟标记是何意?”

糜竺答道:“塞拉格言,此乃海盗频发之海域。有些标注骷髅之处,则是暗礁、漩涡险地。”

“海盗?”曹操眉头一皱,“海上也有匪患?”

“不仅有,而且规模不小。”刘宏缓缓开口,记忆中的信息浮现,“大海浩瀚,岛屿星罗,最易藏匿匪类。若船只载货值钱,便是移动的肥羊。”

他站起身,走到殿墙悬挂的《大汉疆域图》前。这幅图经过多年勘测修订,已较为精确地描绘出从辽东到交州的海岸线,但海洋部分仍是大片空白,仅标注“东海”“南海”字样。

刘宏的手指从长江口向南滑动,经过会稽、闽中,直至交州的日南郡。

“我大汉有万里海疆,却无巡海之舰,无航海之图,无懂海之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陆上丝绸之路已通,财货滚滚而来。可你们想过没有——大海,才是真正的通途。”

殿内静默一瞬。

曹操最先反应过来:“陛下之意,是要建水师?”

“不止是水师。”刘宏走回御案,手指敲在羊皮海图上,“是要开海路,通远洋,让大汉的船只不仅能沿岸航行,更能深入这‘西海’,抵达那些产黄金、琉璃、香料之地。”

陈墨眼睛发亮:“若真能如此,可将丝绸、瓷器直运西方,免去陆路辗转损耗,利润何止倍增!且海船载货量,远非驼队可比。”

糜竺却面露忧色:“陛下,此事恐不易。臣与沿海商贾交谈,皆知出海凶险。风浪无常,导航困难,更有海盗劫掠。前朝虽偶有船队南下,至多抵达日南以南的‘都元国’,再远便是茫然。”

“所以需要准备。”刘宏坐回御座,目光变得深邃,“需要能抗风浪的大船,需要精确的导航之术,需要熟知海况的船员,还需要——”他顿了顿,“一支能护卫商队、清剿海盗的水军。”

曹操抱拳道:“陛下,若建水师,臣愿往!”

刘宏看着他,却摇了摇头:“孟德,你是陆上猛虎,海中蛟龙还需另寻。此事不急在一时,需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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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那尊琉璃杯,对着光线转动。七彩光华在殿内流转,映在每个人脸上。

“今日召你们来,是要交代三件事。”刘宏放下琉璃杯,声音沉稳有力,“第一,糜竺。”

“臣在。”

“你以商务司名义,招募沿海熟悉航海的船公、水手,特别是曾远航至交州以南者。重金聘之,安置在吴郡或会稽,朕要他们传授经验,绘制沿海水文图。另,善待那个塞拉格,向他学习西方航海之术,但不可全信其言,需多方验证。”

“臣遵旨!”

“第二,陈墨。”

陈墨躬身:“臣听令。”

“将作监设立‘舟舰署’,专研海船建造。朕给你两个方向:一是改进现有楼船,增强抗风浪能力;二是探索新船型。朕曾阅古籍,有‘尖底船’破浪更稳之说,你可试验。所需木料、工匠、钱粮,直接向尚书台申报。”

陈墨激动得声音微颤:“臣定当竭尽全力!其实臣早有些想法,只是此前无暇顾及……”

“现在可以着手了。”刘宏微笑,“第三,曹操。”

“臣在!”

“你从北军及讲武堂中,挑选精通水性、胆大心细的将士,先组五百人的‘海事营’,驻于长江口。首要任务是剿灭近海匪患,积累水上作战经验。记住,海上作战与陆战迥异,你要虚心向老船公学习。”

曹操眼中闪过锐光:“陛下放心,臣必练出一支能战之水师!”

刘宏点点头,却又补充道:“此事尚属机密,除在场之人及荀令君、卢司空等核心重臣,不得外泄。对外可称是为清剿海盗、保障漕运。”

“臣等明白!”

三人退下后,刘宏独坐殿中,手指再次抚过羊皮海图。

记忆如潮水涌来。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历史——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大航海时代的殖民与贸易,海洋霸权与国家兴衰的关系。汉朝不是没有航海技术,楼船已相当先进,甚至有了尾舵和风帆的配合。但观念上,始终重陆轻海,认为海洋是屏障而非通途。

“这个世界,该变一变了。”刘宏喃喃自语。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天际。秋空湛蓝,几缕白云如丝如絮。

海的那边有什么?

有香料群岛,有印度大陆,有阿拉伯半岛,有非洲东海岸。再向西,还能穿过红海进入地中海,抵达罗马帝国。

若汉家船只真能航行万里,带回的将不仅是财富,更有全新的作物、技术、知识。而大汉的文化、制度、商品,也将随船传播远方。

更重要的是——战略纵深。

刘宏的眼睛微微眯起。作为一个知晓后世历史走向的人,他清楚大陆帝国与海洋帝国的区别。当陆上强敌环伺时,海洋可以提供退路、资源和新的发展方向。若将来草原势力再度崛起,或中原发生不可控的动荡,海上贸易线和海外据点,就是帝国的生命线。

当然,这一切还很遥远。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打造第一支能远航的船队。

三日后,鸿胪寺驿馆。

塞拉格是个年约四十的卷发男子,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染成古铜色,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他穿着波斯风格的刺绣长袍,腰间挂着一串象牙雕刻的护身符。

当糜竺陪同刘宏微服来访时,这位西方商人正跪坐在席上,用一把小刀修剪羊皮地图的边缘。

“尊贵的皇帝陛下。”塞拉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起身行了一个别扭的拱手礼——显然是刚学的。

刘宏摆摆手:“不必多礼。朕听闻你来自万里之外,想听听海外的故事。”

塞拉格眼睛一亮。他来到洛阳已有半月,虽然受到礼遇,但始终未能得见天子。此刻机会来临,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