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寒门商贾崭头角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某乃典军校尉曹公麾下司马,姓夏侯名惇。曹都尉要采购一批战马,听闻你这里有上好的河西马,特来看看。”

夏侯惇!

马平心头一震。曹操曹孟德的名声,他自然听过——新政的得力干将,西园军的实权人物,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他这个小马行?

“原来是夏侯司马,失敬。”马平定了定神,“马都在后院,请随我来。”

后院马棚里,二十多匹河西马正安静地吃着草料。夏侯惇是懂马之人,一眼就看出这些马的不凡——肩高都在七尺以上,胸宽腿健,眼神明亮,确实是上好的战马坯子。

“多少匹?”夏侯惇问。

“目前有二十四匹,十日后还有一批三十匹从凉州运到。”马平答道。

“我全要了。”夏侯惇毫不犹豫,“按官价上等马十五贯,一共三百六十贯。今日先付一半定金,十日后马到齐,付清余款。如何?”

全要了!

马平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夏侯司马,曹都尉采买战马,按新政规定,凭兵部或枢密院的采办公文,可享两成优惠。小店可以……”

“不必。”夏侯惇摆摆手,“曹将军说了,你们这些新起来的商贾不容易,该多少就多少。只要马好,日后还有更多订单。”

他顿了顿,看着马平:“马掌柜,你可知曹都尉为何选你家?”

小主,

马平摇头。

“因为三天前,你拒绝了袁通。”夏侯惇笑了笑,“这事已经传到曹将军耳朵里了。曹将军说,敢跟袁家对着干、还占着理的商人,值得扶持。”

马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场冲突竟会以这种方式,带来这样的转机。

“不过,”夏侯惇话锋一转,“袁通那人睚眦必报,你断他财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小心些,若有麻烦,可来西园军营找我。这是曹将军的手令。”

他递过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典军”二字,背面有个“曹”字花押。

马平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块木牌重若千斤。

当晚,戌时三刻。

马平正在后院清点马草,忽然听见前门有规律的叩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这是白日夏侯惇与他约定的暗号。

他示意阿顺去开门。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夏侯惇,而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温文儒雅的脸。

“糜……糜总管?”马平吃了一惊。

来者正是市易司总管糜竺。这位掌控着帝国商业命脉的大人物,此刻竟微服私访,出现在他这个小马行里。

“马掌柜,冒昧打扰。”糜竺微微一笑,环视四周,“不请我进去坐坐?”

“快快请进!”马平连忙将糜竺请入内堂,让阿顺奉上最好的茶——这次是正经的蜀地蒙顶茶。

糜竺也不客气,坐下后直接道:“今日夏侯惇来买马的事,我知道了。曹都尉做得对,你们这些敢守规矩、敢抗压力的商贾,朝廷就该扶持。”

马平躬身:“多谢糜总管,多谢曹都尉。”

“不必谢我。”糜竺摆摆手,“你可知,如今洛阳城里,像你这样的‘甲等商号’,有多少是寒门出身?”

马平摇头。

“十七家。”糜竺伸出两根手指,“而三年前,一家都没有。所有的甲等商号,要么是世家背景,要么是皇亲国戚,最次也是地方豪强。像你这样,纯粹靠本事、靠诚信拿到‘甲等’的,你是第一个。”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陛下推新政,设市易司,定三色旗,颁标准契,为的就是打破这种垄断。但规矩易立,人心难改。旧日的既得利益者,不会甘心让出市场。袁通今日来找你麻烦,只是开始。”

马平神色肃然:“糜总管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好准备。”糜竺放下茶碗,“袁通背后是袁绍,袁绍背后是整整一个旧士族集团。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寒门崛起,瓜分他们的利益。接下来,你会遇到各种麻烦——货源被卡,运输被阻,甚至……人身安全。”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

马平沉默片刻,抬头道:“糜总管,马某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怕这些。只是……马某斗胆问一句,朝廷真的会为我们这些寒门商贾做主吗?”

“会。”糜竺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朝廷不能事事明着来。所以曹都尉给你手令,所以今夜我来见你。明面上,你还是要靠自己,按规矩做生意。暗地里,真到了生死关头,自然有人会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马掌柜,你看这洛阳城,如今繁华似锦。但这繁华是怎么来的?是靠新政,靠度田清出来的土地,靠新币稳住的市价,靠丝路引进的货殖,也靠……靠你们这些敢于闯出来的新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陛下要的盛世,不是几个世家垄断的盛世,是万民皆可出头的盛世。你们这些寒门商贾,就是这盛世的基石。所以,站稳了,别倒。”

马平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撩起衣摆,郑重跪下:“马平,必不负朝廷,不负陛下,不负糜总管今日之言!”

“起来。”糜竺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市易司的特别许可,准许你从并州、幽州直接采购马匹,不必再经敦煌互市监中转。手续我已经替你办好了,明日就可生效。”

马平接过文书,手微微颤抖。

并州、幽州!那是北地最好的战马产地!以往这些地方的马匹贸易,都被几家大商号垄断,根本轮不到他这种小商户染指。有了这份许可,他的货源将扩大数倍!

“糜总管,这……这恩情太重了……”

“不是恩情,是投资。”糜竺正色道,“朝廷投资你,是相信你能做成事,能带起更多像你一样的寒门商贾。马掌柜,好好做,做出个样子来。让全天下都看看,在新政之下,没有背景的人,也能凭本事闯出一片天。”

送走糜竺,已是亥时。

洛阳城的夜市还未散,西市方向隐约传来胡琴声和吆喝声。马平独自坐在内堂,看着手中那份特别许可,心潮起伏。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不再只是一个凉州来的马贩子,而是朝廷新政树立的“寒门商贾”标杆。荣辱,成败,都不再只关乎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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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阿顺推门进来,神色有些不安,“后巷……后巷好像有人。”

马平立刻警觉,吹灭油灯,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色朦胧,后巷空无一人。但巷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抄家伙。”马平低声道。

阿顺和另外两个伙计连忙抓起门闩、草叉。马平自己则从墙角的暗格里抽出一把弯刀——凉州人走马帮,多少都会些武艺,这刀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刀刃磨得雪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子里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马平以为是自己多心时,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翻墙落地。

“前院!”马平提刀冲出去。

前院空荡荡的,店门紧闭。但马槽边,那十二匹河西马忽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喷着响鼻,原地踏蹄。

马平鼻子抽了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油脂混合着硫磺。

“火油!”他脸色大变,“快,把马牵出去!”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嗖”地射入院中,正落在堆放在墙角的草料堆上。浸了火油的草料瞬间燃起,火舌腾起丈高!

“救火!”马平嘶吼。

阿顺和伙计们连忙去打水。但火势蔓延极快,转眼就烧到了马棚的木柱。马匹受惊,嘶鸣着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