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洛阳城扩显繁荣

糜竺、曹操等人赶到时,火势已经失控。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仓房是砖木结构,此时梁柱毕剥燃烧,火焰舔舐着屋檐。数十名仓丁和邻近商铺的伙计正排成两列,用木桶从井里打水传递,但杯水车薪。更多百姓围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让开!官府办案!”

曹操的亲兵清开道路。糜竺一眼就看见了仓主卫老板——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此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呆呆望着火场。他身旁跪着个年轻妇人,应是其女,正掩面哭泣。

“何时起的火?怎么起的?”糜竺蹲下身,厉声问道。

卫老板眼神涣散,半晌才喃喃道:“午时……午时三刻……伙计们都在吃饭,后仓突然就冒烟了……”

“后仓堆的是什么?”

“皮、皮货……还有刚从陇西运来的当归、黄芪……”卫老板忽然抓住糜竺的衣袖,老泪纵横,“总管!小老儿存放货物向来小心,火烛严禁入仓,怎么会……怎么会啊!”

曹操已经带人绕到火场侧翼。他眯眼观察火势走向,忽然指向仓房东侧的一排窗户:“看那里。”

那些窗户的木棂已经烧毁,但从残存的框架可以看出,窗纸是从外向内烧穿的——而且不止一处。

“纵火。”曹操吐出两个字。

他招手唤来亲兵队长:“带人封锁周边三条街巷,搜查所有可疑之人。重点是身上有火油气味、或衣物沾有草木灰的。再去问问附近商铺,午时前后可曾见过生面孔在这一带徘徊。”

“诺!”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曹操又看向火场,眉头紧锁:“火起得太快,不像是寻常失火。陈大匠,你怎么看?”

陈墨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正用一根铁钎拨弄着从火场边缘捡来的碎瓦。瓦片沾着黑色黏稠物,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在指尖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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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石脂水(石油)。”陈墨脸色凝重,“而且掺了硫磺。这东西见火就燃,水泼不灭。”

糜竺心头一沉。

石脂水主要产自凉州和并州,寻常商铺根本不会储备。能用这种东西纵火,说明纵火者不仅蓄谋已久,而且有特殊的获取渠道。

“卫老板。”他转回头,语气放缓了些,“你这段时间,可得罪过什么人?或是与人有过商业纠纷?”

卫老板茫然摇头:“小老儿做生意,向来以和为贵……啊!”他忽然想起什么,“上月……上月有批货,原本答应卖给幽州来的客商,但后来糜总管您的商队出价更高,我就……”

“幽州客商?”曹操敏锐地抓住重点,“姓什么?长什么样?”

“姓公孙……叫公孙范。三十来岁,说话带辽西口音,身边总跟着几个健仆。”卫老板努力回忆,“当时他很不高兴,说我们并州商人不讲信用,还摔了茶盏……但之后也没再纠缠,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公孙。

曹操与糜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姓氏,在幽州太特殊了。辽西公孙氏,那是与北平公孙瓒同宗的大族。而公孙瓒如今官居骑都尉,镇守北疆,正是袁绍在军中的对头之一。

火场方向忽然传来惊呼。一根主梁烧塌了,连带半面墙壁轰然倒下,火星四溅。围观的百姓惊呼后退,维持秩序的差役大声呵斥。

混乱中,糜竺看见街角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戴着斗笠,穿着普通的褐色短褐,但转身时,腰间露出一块玉珏的穗子——淡青色,编法独特。

糜竺记得那种编法。三年前,他随陛下去北疆劳军时,在幽州将领的营帐里见过类似的装饰。那是幽州军中流行的“九股平安结”,寓意出征平安归来。

“曹将军!”他低喝一声,指向街角。

曹操反应极快,几乎在糜竺出声的同时就窜了出去。他身材不高,但爆发力惊人,几个起落就追过街口。亲兵们连忙跟上。

然而街角后是错综复杂的小巷。等众人赶到时,只看见空荡荡的巷道,和墙头几片被碰落的瓦片。

人,已经不见了。

未时末,南宫,宣室殿。

刘宏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站在殿侧那幅巨大的《昭宁坤舆图》前。地图是新绘制的,用了陈墨改良的“计里画方”法,各州郡疆界、山川、城池标注得比旧图精细数倍。此刻,图上的洛阳城位置,被朱笔画了个醒目的圈。

“所以,一日之内,两桩事。”

皇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转过身,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他玄色的常服上投下光斑。

殿中站着三人:糜竺、曹操、陈墨。

“是。”糜竺躬身,“私铸案牵出袁氏旧部,纵火案可能指向幽州公孙。两件事看似无关,但发生的时间太巧——都是在度田令基本完成、新币推行满一年这个当口。”

刘宏踱到御案前,案上摊着几份奏报。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是京兆尹关于私铸案的初步呈文。

“磨损的符牌……冀州口音的收钱人……”刘宏轻声念着,忽然笑了笑,“这栽赃的手段,不算高明。”

曹操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若真是袁本初指使私铸,他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刘宏放下奏报,目光扫过三人,“符牌故意磨掉字,却又磨不干净;收钱的人故意说冀州口音——这像不像有人巴不得我们怀疑到袁绍头上?”

陈墨若有所悟:“陛下的意思是……有人想挑拨?”

“挑拨朕与袁本初的关系?不。”刘宏摇头,“袁绍还没那个分量。对方想挑拨的,是新政内部的稳定。”

他走到殿中央,语气渐冷:“你们想,私铸案若坐实是袁氏所为,朕该如何处置?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袁绍本人是西园校尉,其弟袁术在洛阳也有势力。严办,则逼反旧士族;不办,则新政威信扫地。这是第一重算计。”

“纵火案扯出幽州公孙,更是妙招。公孙瓒镇守北疆,麾下白马义从骁勇善战。他若卷入此事,朕是查还是不查?查,则可能动摇边防;不查,则商贾人心惶惶。这是第二重算计。”

殿内一片寂静。

糜竺额角渗出细汗。他自诩精通商道人心,却没想到这一层。

“那……纵火之人故意露出幽州军的玉珏穗子,”曹操沉吟道,“也是栽赃?”

“未必。”刘宏坐回御案后,“也可能是真与幽州有关,但故意露破绽,让我们以为是栽赃。虚虚实实,这才是高手。”

他看向陈墨:“陈卿,石脂水掺硫磺,这东西好弄吗?”

陈墨躬身答道:“回陛下,石脂水需从凉州或并州矿坑采集,运输不易。硫磺则多产于火山地脉,荆州、交州有产。两者混合,需要懂矿物特性之人调配。寻常纵火犯用不起,也用不来。”

“懂矿物之人……”刘宏手指轻敲桌面,“将作监、少府、乃至各地矿监,有多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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