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铢钱重铸定版

韩冶老匠师却面露难色:“大匠,配比定了,可如何保证天下铸钱工坊都按此执行?以往不是没有好方子,可下面的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监铸的官员睁只眼闭只眼……”

陈墨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所以我设计了这套‘叠铸范’。”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多层陶范。每层有十个钱模,十层叠起,一次可铸百钱。更精妙的是,范体有榫卯结构,上下层必须对准才能合拢;范侧留有浇铸口,铜浆只能从固定位置注入。

“此范由将作监统一制作,下发各工坊。”陈墨解释,“每范有编号,铸出的钱币边缘会留下范号。若钱质有问题,追查范号,便知出自哪批范、哪个工坊。”

韩冶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可……私铸者若仿制?”

“仿不了。”陈墨指向图纸一角,“范内钱模,我用了一种特殊刻法。钱文笔画深处,有极细的波浪纹,肉眼难辨,但用放大水晶片能看到。这是陈氏独门技艺,外人模仿不来。”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我还设计了一套计量器具。铜料入炉前,必须用标准秤称量;熔炼时,炉温需用标准测温陶珠监控;铸出的钱坯,要用标准戥子复秤。每一步都有记录,有监督。”

韩冶抚掌:“如此缜密,当可无忧了!”

陈墨却摇头:“技术上的事,可防。人心上的事,难测。”

糜竺的动作比陈墨更快。

钱监设在东市旁,原是一处官仓改建。三进院落,前堂办公,中院储钱,后院驻有兵士。糜竺从糜家商号调来二十名老账房,又从大司农抽调十名干吏,短短五日便搭起了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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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第一把火,不是发新钱,而是收旧钱。

钱监门前贴出告示:朝廷重铸五铢钱,以新换旧。百姓持旧钱至钱监,足重好钱一枚换新钱一枚;不足重者,按实际铜值折算;私铸劣钱,三枚换一枚新钱,限期三月,过时不候。

告示一出,洛阳震动。

第一日,钱监门前排起长队。百姓将信将疑,大多只拿几枚劣钱试探。糜竺坐镇前堂,亲自监督。秤是标准官秤,戥子是新制戥子,每个环节公开透明。

一个老农颤巍巍递上三枚轻飘飘的劣钱。账房过秤,三枚总重八铢,按铜值折算,只能换一枚半新钱。老农急了:“这……这怎么行?我买米时,这三枚还能当两枚用呢!”

糜竺起身,走到老农面前,温言道:“老丈,正因市面如此混乱,朝廷才要整顿。您今日吃亏,是因为昨日收了劣钱。但若放任下去,明日您卖米收来的钱更劣,后日更甚——到头来,所有人的钱都不值钱,岂不是大祸?”

他取过一枚新钱,放在老农手中:“您摸摸,这钱实在。今日一枚半,抵得上您那三枚劣钱。从今往后,您收钱只收这样的,便再不吃亏。”

老农握着沉甸甸的新钱,犹豫片刻,终于点头。

消息传开,第二日队伍更长。有人推着车来,车上麻袋里全是钱——这是小商贾,平日收钱多,受害最深。账房们忙得不可开交,戥子称量声、算盘珠声、钱币碰撞声,响成一片。

但第三日,事情起了变化。

来换钱的人突然少了。糜竺派人在市井打听,回报说:有人在暗中放话,说新钱含铜少,不值;又说钱监换钱是圈套,等收了旧钱,新钱就不发了;更有人说,朝廷缺铜,要借换钱之名搜刮民财。

“查。”糜竺只一个字。

糜家的商业网络立刻启动。不过半日,消息传回:散播谣言的,是西市几个放贷的掮客。再深挖,这些掮客背后,站着几家大质库——而质库的背后,隐隐有冀州、豫州豪强的影子。

“果然来了。”糜竺冷笑。他早知道,整顿钱制最大的阻力,不是百姓,不是小商,而是那些靠私钱牟利的既得利益者。私铸钱成本低,三枚劣钱的铜料值一枚好钱,他们铸出来当两枚用,一转手就是暴利。更狠的是放贷,借出劣钱,要求还好钱,利滚利,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第四日,糜竺使出了第二招。

钱监门前又贴新告示:即日起,洛阳各市交易,须以新钱或足重旧钱为准。市易司将派员巡查,凡用劣钱交易者,买卖双方皆罚。同时,钱监开始向各大商号、货栈、米铺,批量兑换新钱,要求他们带头使用。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当日下午,西市三家大质库的东主联袂来访。为首的姓金,人称金爷,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据说与冀州甄家有亲。

“糜先生,久仰。”金爷皮笑肉不笑,“在下等经营些小本生意,全靠钱货流通。如今朝廷新令,市面只收新钱,可百姓手里多是旧钱、劣钱。他们换不来新钱,就还不了债,做不了买卖——这不是要逼死小民么?”

糜竺亲自奉茶,笑容温和:“金爷多虑了。钱监日日换钱,怎会换不来?莫不是有人不愿让百姓来换?”

金爷面色一僵。

另一人接口:“糜先生,实不相瞒,我等质库里押着的,大半是旧钱。若都按三换一,这损失……实在承担不起啊。”

“所以诸位就散布谣言,阻挠换钱?”糜竺放下茶盏,声音转冷,“百姓不来换钱,你们的劣钱就能继续流通,继续坑人——是这个道理么?”

三人脸色大变。金爷强笑:“糜先生这话重了……”

“重?”糜竺站起身,“金爷,你质库里有多少劣钱,我大概有数。你背后是谁,我也清楚。回去告诉你主子,钱制改革,是陛下钦定,政事堂督办。谁挡路,就碾过去。三日期限,要么老老实实来换钱,要么——”

他从案头拿起一枚新钱,轻轻放在金爷面前:“等禁私钱使的刀,架到脖子上。”

陈墨的工坊也遇到了麻烦。

第十日深夜,铸钱工坊突然起火。火起得蹊跷,是从存放标准钱范的库房开始的。等工匠们发现,火势已蔓延开来。

“救火!先抢救钱范!”陈墨披衣赶来,嘶声大喊。

工匠们拼命泼水,但陶范最怕急热急冷,不少在火中炸裂,更多在泼水后开裂。等火扑灭,三百套新制的标准钱范,损毁近半。

陈墨站在废墟中,一言不发。韩冶老匠师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大匠,是老朽失职,老朽该死……”

“不怪你。”陈墨扶起他,声音沙哑,“这是有人不想让新钱铸成。”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烧裂的钱范。裂纹处,有油脂残留的痕迹——这是有人泼了油,故意纵火。

“报官吧?”匠官问。

“报了又如何?”陈墨摇头,“敢在将作监工坊纵火,必是死士,查不到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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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尚完好的钱范前,仔细检查。突然,他眼神一凝——有几套钱范的浇铸口,被人用细泥悄悄堵死了。若不细查,浇铸时铜浆无法注入,整炉钱都会报废。

“不止纵火,还想破坏。”陈墨眼中寒光一闪,“这是要彻底毁掉新钱计划。”

他立即下令:工坊加强戒备,所有工匠重新核验身份,外人一律不得入内。同时,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不等新范重制,先用完好的钱范日夜赶工,铸出第一批新钱。

“大匠,这太冒险了!”韩冶劝阻,“钱范不足,产量有限。若此时推出新钱,杯水车薪啊!”

“我要的不是量,是势。”陈墨道,“有人怕新钱,我们就偏要让新钱出现。哪怕只有一万枚,只要它们流入市面,百姓看到、摸到、用到,就知道什么是好钱。人心一旦向新,旧钱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