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东西市立新规

连张家都只能挂黄旗,他王魁……算个屁。

酒劲上来,王魁迷迷糊糊地想,也许……真得改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改什么改?他王魁能横行西市二十年,靠的就是狠,就是硬!一时低头可以,但骨子里,不能软!

等这阵风过去……

他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等风过去,那些敢跟他作对的人,一个个收拾!

窗外,更鼓响起。

二更天了。

三日后的清晨,东市。

铜锣照常敲响,市集照常开市。

但今天,十字路口的木台前,围的人格外多。

因为台上升起了一面旗。

红旗。

赤红如血,金线绣着“优”字,在晨光中猎猎飘扬。

旗下,糜竺亲自将一面小号的红旗,交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姓郑,在东市开药铺,开了四十年。铺子不大,名气却不小。因为他家的药,从来真材实料,从不以次充好。遇到穷苦人家看病抓药,常常只收本钱,甚至赊账。

“郑掌柜,”糜竺朗声道,“经市易司考评,并十位市评人暗访,贵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更常行善举,惠及贫苦。特授红旗,以彰其德。”

郑掌柜双手接过红旗,老泪纵横。

“老朽……老朽何德何能……”

“您当得起。”糜竺郑重道,“商道亦是人道。以诚待人,以信立身,便是商道楷模。”

红旗被市吏接过,郑重地悬挂在郑家药铺门前。

那一刻,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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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是整条街的人,都在鼓掌。那些常来买药的顾客,那些附近的商户,甚至那些路过的人,都在鼓掌。

因为郑掌柜这个人,值得。

红旗在风中飘扬。

郑掌柜站在旗下,看着那面红色,忽然觉得,这四十年坚持的“笨办法”,值了。

而人群中,张家粮铺的张掌柜,远远看着那面红旗,再看看自家门前的黄旗,脸色变幻不定。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咱们张家,能在洛阳立足百年,靠的不是攀附权贵,而是“诚信”二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这两个字忘了呢?

西市,孙吉的绸缎铺。

伙计兴冲冲跑进来:“掌柜的!掌柜的!评上了!咱们评上黄旗了!”

孙吉一愣:“黄旗?”

“对!市吏刚送来的!”伙计举着一面黄色小旗,“说咱们货品标价实在,诚信经营,虽是新规后首批申请,但已达标,先授黄旗。若保持三月,可申请升红旗!”

孙吉接过黄旗,手有些抖。

黄旗……虽然不如红旗,但这是认可!是官府对他“老实做生意”的认可!

“挂上!”他大声道,“挂到最显眼的地方!”

黄旗升起的瞬间,孙吉觉得,早晨那片锦的亏空,好像没那么痛了。

而与此同时,王魁的铁器铺前,一个市吏面无表情地挂上了一面旗。

黑旗。

黑色的旗面,刺眼的“劣”字。

王魁站在铺子里,隔着门板看着那面黑旗,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赵市吏不是说能摆平吗?

不是说避避风头就行吗?

为什么……为什么是黑旗?!

他猛地拉开门,冲出去,一把揪住那市吏的衣领:“凭什么?!老子已经降价了!老子的货也换了!凭什么给老子黑旗?!”

市吏冷冷看着他:“王掌柜,你铺子里现在摆的货,是没问题。但你库房里,还有三百把劣质锄头、两百把卷刃菜刀,准备趁夜运出城,卖给外县农户——这事,你不知道?”

王魁如遭雷击。

那批货……他藏得那么隐蔽……怎么会……

“市易司有眼线。”市吏掰开他的手,整理衣领,“王掌柜,好自为之。”

黑旗在风中飘荡。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眼神鄙夷。

王魁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知道,他在西市二十年的“江山”,完了。

彻底完了。

午时,糜竺回到市易司衙门。

衙门是新设的,在东市东北角,原是一座废弃的货栈改建而成。虽然简陋,但五脏俱全。

属吏呈上今日的考评汇总。

东市:授红旗一,黄旗十五,黑旗三。

西市:授红旗零,黄旗二十二,黑旗九。

糜竺看着这些数字,沉默不语。

红旗只有一面,黑旗却有十二面。

这说明,问题远比想象的多。

“司丞,”属吏小心翼翼道,“西市那边……有些商户闹事,说考评不公。尤其是那个王魁,扬言要……”

“要什么?”糜竺抬眼。

“要……要找人……”属吏不敢说下去。

糜竺笑了。

“让他找。”他淡淡道,“本官就在这儿等着。看他能找来谁。”

属吏退下后,糜竺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繁华的市集。

三色旗制,才刚开始。

这只是第一面红旗,第一面黑旗。

未来,还会有更多。

那些隐藏在繁华下的污垢,那些依附在商道上的蛀虫,那些习惯了欺行霸市、以次充好的人,会一个一个被揪出来。

而诚信经营、货真价实的商户,会得到他们应得的奖赏和荣耀。

这就是他要建立的秩序。

商道的秩序。

也是……天下的秩序。

窗外,又有一面新的旗帜在某家店铺前升起。

这次是黄旗。

糜竺看着那面黄色在风中展开,轻轻呼出一口气。

任重,道远。

但路,已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