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税制基于田等

“臣在。”卢植出列。

“你主持厘定的《田亩九等法》,讲给太尉听听。”

“遵旨。”

卢植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图上将田亩按土壤色泽、肥力、灌溉条件分为九等,每等旁皆附有简注。

“一等上田,膏腴之地,岁可两熟,亩产粟三石以上。九等下田,贫瘠山田,岁一熟且常歉收,亩产不足一石。”卢植的声音沉稳有力,“度田新册,不仅记田亩之数,更注田亩之等。新税制之基,便是以此九等为凭——”

他抬眼看向杨彪:“田等越高,税率稍增。田等越低,税率递减。九等劣田,甚至可免税三年,以养地力。”

杨彪瞳孔骤缩。

这不是简单的加税或减税。这是……精准的调控。

“不止如此。”刘宏已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冀州、豫州等被染成深红色的区域——那是度田中反抗最激烈、隐田最多的州郡,“凡度田期间武装抗命、后被剿平的豪强之地,其田亩一律收归官有,重新分发佃农。这些田地,前三年只按九等税率的一半征收。”

他转身,目光透过玉旒直射杨彪:“太尉刚才说,按实册征税,许多家族要破家。那朕倒要问问——这些家族百年积累的巨万资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说,他们本就该在百年前,就按实有田亩纳税?!”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杨彪跪地的身形晃了晃。身后一位杨氏族老忍不住颤声道:“陛下……陛下这是要掘士族根基啊……”

“掘根基?”

刘宏忽然笑了。他走回御座,从案上拿起另一卷竹简——那是陈墨昨日才呈上的《新式农具推广录》。

“朕是在给你们留活路。”

他展开竹简,声音在殿中回荡:“度田之后,朝廷掌握实册,自耕农增四百余万户。陈墨将作监已制出新式曲辕犁三万具、耧车五千架,今春便可分发各州。按实验数据,新犁比旧犁省力一半,深耕三寸,亩产可增两成。”

“糜竺。”

“臣在。”糜竺出列,手中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按度田新册,天下实有田亩约七亿亩。若三成田地改用新式农具,年增产粟米可达——”他报出一个天文数字,“足够再养百万大军,且民间存粮翻番。”

刘宏接过话头:“粮多,则粮价平。粮价平,则民安。民安,则天下稳。而你们——”

他看向杨彪:“你们手中的田产,产出增加,即便按新税制纳税,实际所得也比往年隐瞒田亩、盘剥佃农时,只多不少。只不过,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十取八九罢了。”

殿中陷入长久的寂静。

杨彪跪在那里,素简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落在青石地上。他忽然意识到,皇帝今天根本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皇帝是在……宣判。

“当然。”

刘宏坐回御座,语气忽然缓和下来:“朕知变革之难。所以新税制,还有第三条。”

他拍了拍手。殿外,四名羽林郎抬着一面巨大的木板入内。木板上贴满了写着数字的纸条,以红线相连,构成一幅复杂的图表。

糜竺走到木板前,拿起一根细竹棍,开始讲解。

“新税制核心三则:其一,按田九等,差别税率。此卢尚书已说明。”

竹棍点向图表示意:“其二,设起征点。凡户占田不足三十亩者,田租减半。不足十亩者,免田租,只纳口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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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不少低级官员眼睛一亮。他们大多出身寒微,家族田产有限。

“其三——”糜竺的竹棍移向图表最复杂的部分,“推行‘折色纳粮’与‘货币代役’。”

他转身面向百官:“以往田租皆纳粟米,运输损耗巨大。新制允许农户将部分田租,按官定比例折为布帛、丝麻、甚至铜钱缴纳。同时,力役、兵役亦可按户等缴纳‘代役钱’,由官府统一雇人服役。”

杨彪猛地抬头:“此非……此非桑弘羊‘均输平准’之策?”

“是,也不是。”

回答的是荀彧。他走到糜竺身旁,接过竹棍:“桑弘羊之策,官府强买强卖,从中渔利。新制之‘折色’‘代役’,价格皆由尚书台根据各州岁收、物价统一核定,每年张榜公布。且——”

他加重语气:“御史台将派专吏监察,凡有官吏擅改比例、压低折价者,以贪墨论斩。”

刘宏的声音从御座飘下:“如此一来,农户可据自家所长选择纳何物,富户可花钱免役专心经营。官府获得更灵活的财政,也能用代役钱雇佣专业匠人、修建更高质量的水利工程。太尉——”

他看向杨彪:“你说这是掘根基,还是开新路?”

杨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的族老中,一位掌管家族田庄的老者忽然低声喃喃:“若真能折色……今岁我杨家蜀锦行情好,按粮价折锦纳税,反倒能多赚三成……”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杨彪闭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皇帝不仅用武力碾碎了武装反抗,用数据揭穿了百年谎言,现在……还用利益,分化了士族联盟。

“陛下。”

良久,杨彪终于伏地,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

“老臣……愿奉新制。”

巳时末,朝会散。

百官从德阳殿鱼贯而出,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恍惚之色。今日这场朝争,看似未动刀兵,实则比去岁平定坞堡的血战更加凶险。

刘宏独自留在殿中,玉旒已摘下,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脸。

“文若。”他唤道。

荀彧从侧殿步入,手中捧着方才朝会上那卷金丝竹简:“陛下,新税制细则已拟定,请御览。”

刘宏接过,却不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简牍边缘:“你说,杨彪真服了吗?”

“表面服了。”荀彧回答得毫不犹豫,“弘农杨氏有田百万亩,多为一等膏腴之地。按新制,税率虽比旧制实征略高,但正如陛下所言,产量提升、可折色纳税,实际所得反增。杨彪是聪明人,知道如何选择。”

“但其他人呢?”

“其他士族,分化已成。”荀彧分析道,“占有上等田多者,如颍川荀氏、陈氏,本就与臣等亲近,必全力支持。占有中下等田者,新制税率优惠,亦无反对之理。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