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杨彪转而求合作

殿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可以。”刘宏终于开口,“但体面是相互的。朕给你们体面,你们也要给朕体面——新政推行,不得阳奉阴违;度田清丈,不得弄虚作假;官员考课,不得徇私舞弊。这三条,犯一条,体面就没了。”

“老臣明白。”

“那就好。”刘宏重新坐下,提起笔,“杨公回去等消息吧。明日朝会,朕会有旨意。”

杨彪再拜,转身退出大殿。

他走在长长的宫廊里,脚步起初有些虚浮,渐渐变得坚实。阳光从廊柱间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这座宫殿时,也是这样的光,这样的影。

那时候,他以为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走到死。

现在他知道了——路还在,但方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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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彪的马车驶出南宫时,已是午时。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绕道去了城东的太学。马车在太学门前停下,他掀开车帘,看着那座熟悉的石质门阙。门阙上,“太学”两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蔡邕的手笔。

太学里传出朗朗读书声,是《诗经》里的句子:“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杨彪听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是啊,其命维新。不维新,就是死。

他对车夫说:“去蔡伯喈府上。”

蔡邕正在家中整理石经拓片。见杨彪来访,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将人迎进书房。

“文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蔡邕亲自沏茶。

杨彪接过茶碗,却不喝,只是看着书房里堆积如山的简牍、拓片、书稿。良久,他开口:“伯喈,你觉得新政能成吗?”

蔡邕一愣,随即笑道:“文先兄今日是来做说客的?”

“不是。”杨彪摇头,“是想听真话。”

蔡邕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蔡邕一生,注经、修史、正字,所求无非‘传承’二字。新政要改的很多东西,确实动摇了传承的根基。但……”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百年老槐:“但有些传承,本身就是错的。土地兼并是错,门阀垄断是错,寒士无路是错。既然错了,就该改。至于改得好不好,改得成不成,那是后人的事。我们这一代人,至少要做那个开始改的人。”

杨彪看着他,忽然问:“所以你才答应主持新太学,主持石经修订?”

“是。”蔡邕转身,目光清澈,“我不能阻止时代的车轮,但我可以在车轮上刻下我认得的字。这样哪怕一千年后,后人挖出这个时代的石头,还能看见——曾经有人,在剧变之中,努力留下过一点文明的火种。”

杨彪笑了。

他放下茶碗,起身,对着蔡邕,郑重一揖。

蔡邕急忙还礼:“文先兄这是……”

“受教了。”杨彪直起身,眼中已没有犹豫,“明日开始,我也要在车轮上,刻我的字了。”

他离开蔡府时,夕阳正沉入西边的宫墙。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把整个洛阳城染成一片金红。

马车驶过街道,杨彪看见街边有新开的店铺,有工匠在安装新式的招牌,有穿着短打的年轻人抱着书简匆匆走过——那是太学新招收的寒门学子。

他还看见,一家豪门的侧门打开,几个仆役抬着箱笼出来,箱笼上贴着封条,写着“献于官府”。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

杨彪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他想,袁隗如果在天有灵,看见这一幕,会说什么?

也许会骂他软骨头,也许会感叹时移世易。

但无论如何——

旧的时代,已经随着那口棺材,一起埋进了土里。

而新的时代,正踏着无数人的妥协、挣扎、不甘与希望,一步步走来。

这条路,很长,很暗,谁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但至少,走在这条路上的人,还能看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