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曹操兵围张氏堡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条件……曹操能答应吗?

“父亲,”张文走后,张佑的第三子张韬开口了。他只有十八岁,还在郡学读书,是被紧急召回来的,“曹将军檄文中说‘限三个时辰’,现在已过去一个时辰了。我们是否该派个人出去谈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张佑看向这个最像文儿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文儿太聪明,看透了一切,所以走了;韬儿太天真,以为还能谈。

“谈?”张猛嗤笑,“三公子,你以为这是菜市口讨价还价?这是打仗!你露头出去,信不信曹军一箭射死你,然后说‘张家拒降,杀我使者’?”

张韬脸一白,不敢说话了。

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

午时差一刻。

堡墙上,张佑做了决定。

“取纸笔来。”

片刻后,亲兵搬来小案,铺开纸,研好墨。张佑提笔,沉吟片刻,落笔。

他用的是楷书,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钜鹿张氏佑,拜复曹将军麾下:将军檄文已阅,所言之事,关乎身家性命,不敢轻决。佑有三请,若蒙允准,即刻开堡门,俯首请罪。”

“一请:张氏之罪,罪在佑一人。请只诛佑首,赦免全堡三千余口,无论主仆,概不牵连。”

“二请:张氏之田,乃七代积攒,非巧取豪夺。请朝廷按市价赎买,所得钱粮,用于安置堡民,使其不致流离。”

“三请:张氏之堡,乃祖宅宗祠所在。请允保留,朝廷可派官监督,佑之族人愿迁出,只留宗祠香火。”

“若将军能应此三请,则佑愿自缚出降,以息干戈。若不能,则唯有效死而已。将军明鉴。”

写完,他放下笔,将纸卷起,却不封口。

“父亲,”张武不解,“既然要谈,为何不写封泥?”

“因为这不是正式的降书。”张佑淡淡道,“这是探底。我要看看曹操的底线在哪里。”

他走到垛口前,对下面喊:“张平!”

昨夜送张文渡河的张平跑上墙头:“家主。”

“敢不敢再出去一趟?”

张平咧嘴一笑:“家主说去哪就去哪。”

“好。”张佑将纸卷递给他,“把这个送给曹将军。记住,去的时候举白旗,说话客气些。但若他们扣你,或者有异动,立刻往回跑。”

“明白!”

片刻后,堡门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一马通过。张平骑着一匹白马,马颈上系着白布,双手高举,缓缓走出。

曹军阵中,弩箭齐刷刷指了过来。

张平勒马,高喊:“钜鹿张氏使者,奉家主之命,送书于曹将军!请勿放箭!”

阵前,夏侯尚看向高坡上的曹操。

曹操微微颔首。

夏侯尚纵马上前,在二十步外停下:“下马,举着手走过来!”

张平依言下马,高举双手,一步步向前。走到夏侯尚马前五步时,他将纸卷放在地上,然后后退。

夏侯尚用长戟挑起纸卷,拨马回阵。

高坡上,曹操接过纸卷,展开。

戏志才、曹仁都凑过来看。

看完,戏志才笑了:“这张佑,倒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必死,所以用命换三个条件。”

“你怎么看?”曹操问。

“第一条,可以答应。”戏志才分析道,“陛下要的是土地,不是人命。杀张佑一人足矣,屠尽全堡反失人心。况且三千多人流放,沿途耗费粮草,到了边塞还要安置,得不偿失。”

“第二条,不能全答应。”曹操摇头,“按市价赎买?四万八千亩良田,一亩市价至少三千钱,总计要一亿四千万钱。朝廷哪有这么多钱?”

“可以打折。”戏志才道,“比如按半价,或者三成。总之要给点补偿,否则堡内三千人失去生计,必生变乱。这些人若成了流民,还是朝廷的麻烦。”

“第三条呢?”

“宗祠可以留,但堡必须拆。”曹仁插话,“明公,这种坞堡留不得。这次拆了,下次再有豪强对抗朝廷,就没法据堡顽抗了。”

曹操沉吟。

他再次看向张佑的信。字写得工整,甚至有些刻板,能看出写信人极力保持冷静,但笔画末端微微的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挣扎。

这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骄傲的人。聪明到知道必败,骄傲到不愿无条件投降。

可惜,时势如此。

“志才,”曹操将纸递回去,“你来回信。告诉他:第一条可准;第二条,朝廷按田亩年产值的三成补偿,分十年付清;第三条,宗祠可留,主宅可留,但堡墙必须拆除,武库必须缴空。另外——”

他顿了顿:“再加一条:张家部曲全部解散,青壮可自愿从军,老弱给路费遣散。限他未时三刻前答复。过时不候。”

戏志才点头,从马鞍袋里取出纸笔,就在马背上写了起来。

半刻钟后,回信写完。曹操过目,用了印。

张平再次被召来。这次他拿到了回信,还有一句话:“曹将军说,张家主的三个请,他回了四个答。时辰不多了,请张族长早做决断。”

张平躬身,上马,奔回堡内。

未时初刻。

张佑在墙头上看完了回信。

他看得很慢,每个字都反复咀嚼。阳光从南方斜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墙砖上,那影子微微颤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父亲……”张武在旁边,已经看过了信的内容。

三条请,回了四条答。

命保住了,三千人的命保住了。

钱给了,虽然只有三成,虽然分十年,但总比没有强。

宗祠保住了,主宅保住了。

但是堡墙要拆,武库要缴,部曲要散。

拆了墙,张家就不再是堡垒,而是一个普通的庄园。缴了武库,就没了自保之力。散了部曲,那些跟随张家几十年、几代人的汉子们,就要各奔东西。

这是抽走张家的脊梁。

“家主,”张猛眼睛通红,“不能答应!拆了墙,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散了部曲,那些兄弟怎么办?王老根那种软骨头可以回家种地,可我手下那些汉子,除了打仗杀人,还会什么?遣散了让他们去当流民?去当土匪?”

张佑没说话。

他扶着垛口,望向堡内。

炊烟袅袅升起,午膳的时间到了。妇人们在做饭,孩子们在嬉闹,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如果不是墙外的大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冬日午后。

三千多条命。

四代人的积累。

祖宗的祠堂。

汉子的前程。

这些在他心里掂量,每一个都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