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当时的话语在他脑中回响:“……灰烬中墨迹残留,多因松烟、胶质渗入竹木纤维,焚烧后碳化存形,肉眼难辨。此三色粉,乃以特定矿物、植物灰分精研而成,属性各异,遇残留墨迹中不同成分,可产生微弱但特异之反应,于特定光线下,短暂显现颜色差异……”
“施用需谨慎。先以骨片轻轻刮取可疑灰烬表层于麻纸,分作三份。再以铜壶内‘醒迹液’极细微雾喷之,稍待浸润。最后分别弹撒三色粉,于烛火侧光或明亮天光斜照下观察……切记,反应短暂,需速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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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听目光如电,手指在灰烬中极轻、极快地拨动、触摸。常年训练的指尖触感告诉他,哪些灰烬颗粒均匀(可能无字),哪些区域有细微的板结或纹理异样(可能有字迹残留)。他很快选定了几处,用骨片尖端小心翼翼地将表层灰烬刮下少许,均匀铺在预先准备好的三张麻纸上,每份只有指甲盖大小。
然后,他取出第一个小铜喷壶,壶嘴几乎贴着麻纸上的灰烬,以极其精妙的手法,拇指极轻地按下活塞——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比叹息还轻微的一声,一团几乎看不见的极细水雾均匀地笼罩了三份样本。液体带着淡淡的、类似醋栗的微酸气息,迅速渗入灰烬和麻纸。
等待须臾,当地听感觉液体已适度浸润后,他迅速打开三个粉末袋,用指尖拈起极少量的粉末,分别均匀地、极轻地弹洒在三份湿润的样本上。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侧身,将三张麻纸对准从残破屋顶漏下的、一道较为明亮的天光斜角。
屏息。
凝视。
第一张,撒了“石青粉”的样本,在灰黑色基底上,隐约泛起几丝极其淡薄、转瞬即逝的靛蓝色晕痕,勾勒出类似“|”、“╰”的笔画片段,但模糊难辨。
第二张,撒了“丹粟粉”的样本,起初并无变化,就在地听以为无效时,几处灰烬边缘突然渗出星星点点、暗红如凝血般的细微色斑,排列形状略显规整,似乎……像是数字?
地听心脏猛地一跳!但他来不及细看,那红点已开始快速消褪。
他立刻看向第三张,撒了“空青粉”的样本。这一份反应最慢,就在地听以为不会有反应时,样本中央一片不起眼的灰烬下,突然浮现出几道比周围灰黑略深的、略带青灰光泽的扭曲线条,它们短暂地组成了一个模糊但相对完整的字迹轮廓——
那是一个“顷”字!(注:汉代面积单位,一顷等于一百亩)
虽然只是半个字出头,且迅速黯淡下去,但地听绝不会认错!这是记载田亩面积的关键字!
几乎在字迹显现的同一刹那,地听左手已从怀中摸出一截炭笔和那张特制兽皮,以惊人的记忆力和速写能力,将三张样本上短暂显现的笔画片段、红点排列、以及那个“顷”字轮廓,飞速勾勒下来!尤其是红点排列,他凭借对数字的敏感,瞬间判断出那极可能是“叁”或“伍”的部分笔画与点阵!
整个过程,从取样到记录,不过二三十次呼吸的时间。院内不远处,两个家兵还在闲聊,一个老家奴打了个哈欠。
地听迅速将工具收回皮囊,将三张已失效的麻纸样本揉成极小一团,塞进腰间暗袋。他目光再次扫过灰烬堆,正欲趁机再取一两处样本,耳朵却猛地一动——
院外传来许安返回的脚步声,比离去时更急,还夹杂着另一个略显沉重的步伐。
“快,把这些都装车,拉到后山洼地埋了!要快!”许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城里来了郡府的快马,问昨夜走水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