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的争吵,如同两把重锤,交替敲击着张角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他看着激动得面目扭曲的张梁,又看了看面色惨白、优柔寡断的张宝,再感受着袖中那方染血手帕的冰凉,以及怀中《太平要术》那粗糙的绢面触感……往昔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现:是无数信徒跪伏在地,口称“大贤良师救命”时那虔诚狂热的目光;是南华老仙授予他三卷天书时那缥缈的嘱托;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八个字带给他的无上权柄与野望……
不能!他绝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失败!他张角,是承天之命,要来革鼎这污浊世道的!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让这天下记住他张角的名字!
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血气,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驱散了病容,让他蜡黄的脸色泛起一种诡异的潮红。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杏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强烈而混乱的气场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够了!”
一声嘶哑却蕴含着他最后精气神的咆哮,震住了争吵中的张宝和张梁。两人都惊愕地看向突然气势暴涨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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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的目光如同两道鬼火,扫过两位弟弟,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黄天”图腾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决绝: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地下宫殿中所有残存的空气都吸入肺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刘宏小儿,欺我太甚!断我根基,惑我人心,欲将我太平道扼杀于襁褓!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转向张梁,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三弟所言不错!等死,不如拼死!我太平道立教之本,便是一个‘变’字!变则通,通则久!岂能坐以待毙?!”
他又看向张宝,语气不容置疑:“二弟,无需再言!准备不足又如何?人心浮动又如何?我太平道众,乃黄天选中之子民,自有神明庇佑!只要烽火点燃,八方必有力响应!这腐朽的汉室,早已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他猛地举起双臂,状若癫狂,对着那图腾嘶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口号,他喊了十几年,此刻喊出,却带着一种与前截然不同的、绝望而悲壮的意味。
喊声在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曳。张梁闻言,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和暴戾之色,猛地将刀插回鞘中,抱拳怒吼:“弟!领法旨!”
张宝看着状若疯魔的大哥和亢奋的三弟,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观,涩声道:“…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