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义抓起桌上的水碗猛灌了几口,喘着粗气道:“王渠帅,各位,不好了!总坛那边……人公将军又抓了一批人!其中……其中有负责保管冀州东部舆图和兵力部署草图的李师兄!”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李师兄是张宝的亲信之一,为人谨慎忠心,连他都……
“理由是……是怀疑他绘制的地图过于精细,可能……可能泄露了我们的布防弱点!”马元义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总坛那边彻底乱了,人人自危!地公将军和大贤良师吵了一架,据说……据说大贤良师气得吐了血!”
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王当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一丝……动摇。这样的太平道,还是他们当初信奉的那个要建立“黄天乐土”的太平道吗?跟着这样猜忌嗜杀、内部混乱的领导,真的能成事吗?
“王大哥……我们……我们怎么办?”年轻头目声音发抖地问道。
王当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太平道这艘大船正在驶向未知的、充满风暴和暗礁的海域。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嗓子说:“……先稳住下面的兄弟,一切……等大贤良师的命令。但是……都机灵点,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二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钜鹿总坛地宫。
张梁看着最新呈报上来的“内鬼”名单和“口供”,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满足的笑意。名单上又多了几个他看不顺眼或者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名。他觉得,经过这番“刮骨疗毒”,太平道内部一定更加“纯洁”,更加“团结”了。
“大哥,你看,我就说有问题吧!”他拿着名单走到一直闭目调息的张角面前,邀功似的说道,“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不清理干净,我们的大事迟早毁在他们手上!”
张角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晦暗,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虑。他看了一眼那份血迹斑斑的名单,又看了看满脸戾气的三弟,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三弟的疯狂,二弟的怨怼,外部的压力,内部的离心……这一切,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赖以维系这个庞大组织的“神权”光环,在现实的血腥和猜忌面前,正逐渐变得苍白。
而在另一间静室中,张宝独自一人,对着一幅简陋的冀州地图,眉头紧锁。地图上,原本标记的许多太平道活跃区域,近来都出现了信众流失、活动受阻的报告。他知道,三弟的清洗,正在加速这一过程。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人心就真的散了……”张宝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必须……必须劝大哥,早做决断!哪怕……哪怕提前!”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弟子匆匆而入,在张宝耳边低语了几句。张宝的脸色骤然一变:“什么?皇甫嵩派出的巡查使,已经到了安平国界?带队的是……是那个在汝南杀伐决断的曹操?”
他猛地站起身,在室内焦躁地踱步。朝廷的触角,已经越来越近了。内部的混乱,外部的紧逼。
张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钜鹿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大步向着张角所在的地宫密室走去。他知道,一场决定太平道命运,乃至整个帝国命运的摊牌,已经无法避免了。
而在地宫阴暗的角落里,一双看似麻木,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将张宝的急切和张角的疲惫尽收眼底。这双眼睛的主人,一个负责清扫地牢的、毫不起眼的哑巴仆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一条新的情报,即将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往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