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无用,必须立刻决策。
“传朕旨意!”刘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诏令太原郡、雁门郡(残余兵力)、代郡,即刻抽调可用之兵,驰援马邑!以太原郡都尉为主将,统一协调三郡援军!告诉他们,马邑若有失,三郡太守、都尉,皆以失土罪论处!”
这是最直接的反应,调动周边力量解围。
“第二,”刘宏目光投向晋阳方向,“以六百里加急,传旨皇甫嵩!命其密切关注马邑战局,若三郡援军不力,或檀石槐主力有异动,他可临机决断,派遣一部精锐,前出接应,或伺机打击鲜卑偏师!但切记,北军整编乃根本,未得朕令,主力不可轻动!”
这是给皇甫嵩一定的自主权,让这支正在蜕变的新军,有机会在实战中检验成果,但又不能冒然投入全部家当。
“第三,”刘宏沉吟片刻,对卢植道,“卢爱卿,以尚书台名义,严令并州刺史,全力保障援军粮草辎重,若有延误,严惩不贷!同时,通告并州各郡县,严守城池,警惕鲜卑声东击西!”
一道道指令发出,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因为马邑的求援,再次加速运转起来。然而,刘宏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解围战,更是对他登基以来,试图重建的军事指挥体系、边军动员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中央的决策能否迅速转化为地方的行动?那些平日里或许还能应付差事的地方郡兵,在真正的战争压力下,能否有效协同,及时赴援?
皇帝的诏令如同星火,传向各方。然而,现实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刘宏的期望之上。
最先接到诏令的是距离马邑最近的雁门郡残余势力。他们本就新败,惊魂未定,部队散落在各处收拢,主官更是心存畏惧。接到诏令后,内部争论不休,有人认为应当遵旨救援,有人则认为自身难保,出兵无异于送死。最终,只勉强凑出了七八百残兵,由一名胆气稍壮的军侯率领,磨磨蹭蹭地向马邑方向移动,速度缓慢,且一遇到小股鲜卑游骑便逡巡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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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郡的回应则充满了官僚式的推诿。郡守上奏,言本郡防线亦长,兵力捉襟见肘,且需防备东部鲜卑其他部落趁虚而入,只能“酌情”派出千余兵马,但粮草筹措、行军路线皆需时间,暗示无法快速抵达。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被指定为援军主将的太原郡都尉。他手中兵力本就分散驻防,仓促之间,能集结起来的机动兵力不过两千余人。既要担心救援不力被朝廷问罪,又怕贸然出击中了鲜卑埋伏,将太原本就不多的家底赔进去。他不断向晋阳的皇甫嵩和并州刺史发出公文,请求明确指令、协调各方、保障后勤,行动上却显得犹豫不决,集结速度远低于预期。
并州刺史府也是一片混乱。刺史本人并非知兵之人,面对各郡互相推诿、援军进展缓慢的局面,除了不断下发催促文书和向洛阳告急之外,似乎也拿不出更有效的办法。后勤调度更是问题重重,原本就紧张的粮草,在跨郡调配时遇到了诸多行政阻碍和效率低下的问题。
整个并州对马邑围城的救援反应,呈现出一种典型的官僚主义式的迟缓与低效。皇帝的意志在层层传递和执行中,被消磨、被扭曲。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担心自己的损失,顾忌自己的责任,唯独被困在马邑城中的军民,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晋阳的北军大营。中军大帐内,皇甫嵩看着各地报来的援军动向和推诿之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也摆着皇帝的旨意,允许他伺机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