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独自坐在案前,听着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久久未动。他伸出手,将案上那已空的铜管投入炭盆之中。火焰舔舐着铜皮,很快将其烧得扭曲变形,再无痕迹。
……
夜色下的洛阳街道,积雪被车马行人践踏成灰黑色的泥泞。青年学子裹紧了身上的棉袍,低着头,混在稀疏的行人中快步疾走。他先是绕到城南一家尚在营业的笔铺,买了一刀最便宜的黄纸,仿佛真是个贫寒学子;然后又拐入一条小巷,在一家简陋的食摊前坐下,要了一碗热汤饼,慢吞吞地吃着,眼角余光却时刻扫视着周围。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丢下几枚铜钱,起身朝着太学区域走去。
小主,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住在太学东侧一处赁居小院的白瑜。白瑜家境尚可,性好洁净,常与人辩析经义疑点。青年学子怀中那个布角打单环结的火漆布包,便是给他的,借口是“受人所托,归还前日辩经时所借之旧籍注疏”。
接近那小院时,青年学子的脚步放缓,神态变得自然甚至带上一丝学术探讨后的疲惫。他注意到院门附近阴影里,似乎有个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身影,不像学子,倒像是市井帮闲。
他心中警铃微作,并未直接上前叩门,而是脚步不停,从院门前径直走过,仿佛只是路过。直到拐过街角,他才迅速闪身躲入一株老树之后,屏息等待。
片刻后,只见那个疑似眼线的身影从小院门口溜开,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似乎并未特别留意他。
青年学子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迅速原路折返,快步走到白瑜院门前,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白瑜半张疑惑的脸:“何人?”
“白兄,是我。”青年学子露出笑容,从怀中取出那个单环结的布包,隔着门缝递过去,“前日辩经,兄台提及欲观‘郑氏笺注’之孤本,小弟幸不辱命,从一旧书坊中寻得抄本,特来奉还。”他话语流畅自然,声音不高不低。
白瑜愣了一下,他确实与人讨论过郑玄笺注,但似乎并未向外借阅过如此珍贵的抄本…但他的目光很快被那布包上独特的火漆印记吸引住了——那是一个他曾在某部极古老罕见的纬书拓片上见过的符号,象征“通明”!
他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接过布包,入手便知绝非普通书稿重量。他强压住激动,低声道:“多谢贤弟!雪夜寒冷,不如进来喝杯热茶?”
“不了不了,”青年学子摆手笑道,“还要赶去温书,改日再与兄台切磋。”说完,不等白瑜再回应,便匆匆拱手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白瑜紧紧攥着那尚带体温的布包,迅速关门落闩,背靠着门板,心脏怦怦直跳。他走到灯下,仔细查看那火漆,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用刀裁开,取出里面的简牍。
只看了片刻,他的眼睛便猛地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与此同时,青年学子已来到了第二位目标,住在太学西南角集体舍馆的刘陶窗外。刘陶出身寒微,为人仗义,常替同窗奔走办事。给他的那个布包是双扣结,借口是“代传家书”。
舍馆人多眼杂,灯火通明。青年学子并未直接进入,而是绕到舍馆后墙。他知道刘陶的床位靠近后窗。他模仿着寒鸦叫了两声,片刻后,一扇窗户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青年学子迅速将那个双扣结布包塞进窗缝,低声道:“刘兄,颍川来的家书,火漆完好!”说完,立刻低头快步离开,混入宿舍外往来的学生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