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寒门裂冰·石经藏锋

“快看!贴在石经上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太学废墟!那些蜷缩在廊檐下的党人遗孤,那些闻讯赶来的寒门士子,甚至一些在附近徘徊的鸿都门生,全都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将那块巨大的石经围得水泄不通!

“前因党锢牵连…禁锢子孙…无悖逆实迹者…解除禁锢?!”

“准入鸿都门学?或察举为吏?!”

“天啊!这是真的吗?!”

“陛下开恩了!陛下开恩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呐喊!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诏书上的每一个字,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滚滚而下!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冲破堤坝的洪流!有人激动得仰天长啸,有人跪倒在地对着宫城方向连连叩头,更多人则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梦境!

杜密依旧戴着那顶宽大的斗笠,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沾满泥浆的蓑衣上。他怀中紧抱着那个油布包裹,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终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虽然谨慎,虽然留有诸多限制,但这道缝隙,终究是开了!禁锢的寒冰,裂开了第一道口子!李公(李膺)…您在天之灵,可以稍慰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之中。

鸿都门生聚集的那边,气氛却异常沉闷。昨日那个锦袍青年,此刻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石经上那张刺眼的明黄诏书,眼中充满了嫉妒、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傲慢。他身边几个同伴也窃窃私语,脸色难看。

“哼!赦免罪余?还准入鸿都门学?与我等同列?简直荒唐!”锦袍青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就是!凭他们也配?污了鸿都门楣!”

“定是卢植那老匹夫蛊惑圣听!”

“司徒公(杨赐)岂能容他如此放肆?”

就在这狂喜与怨愤交织的喧嚣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身形精悍、如同路人般毫不起眼的身影,悄然靠近了那块贴着诏书的石经。他正是奉刘宏之命,暗中守护观察的史阿。

史阿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寸寸扫过石碑,扫过崭新的诏书和奏疏,扫过周围激动的人群。他的任务,是找出那个“第一个动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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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石碑上,诏书旁边,那几个原本镌刻着“有教无类”四个雄浑大字的石面上!

只见那“有教无类”四个字,尤其是“无类”二字的位置,光滑的石面上,赫然布满了无数道新鲜的、纵横交错的、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刀痕!

那不是风化的痕迹,也不是偶然的磕碰!那一道道白痕,深浅不一,却都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疯狂的破坏欲!尤其是“无”字中间那一点,以及“类”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处,石屑被锋利的刀尖生生剜去,留下丑陋的凹陷!

这些刀痕,覆盖在古老的刻痕之上,如同最恶毒的亵渎!而且,史阿凭借多年暗卫的敏锐,一眼就看出,这些刀痕极其新鲜!石屑的断口还带着锐利的棱角,没有半点被雨水冲刷磨圆的迹象!绝对是昨夜,甚至就在诏书张贴前几个时辰内,被人用极其锋利坚韧的短刀,一下下,带着刻骨的恨意,生生剜刻上去的!

史阿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他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刺向人群中那些衣着光鲜、面带怨愤的鸿都门生,刺向更远处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世家仆役和门客!

是谁?!

是谁敢在象征文脉正统的石经上动刀?!

是谁如此痛恨“有教无类”这四个字?痛恨到要在陛下赦令张贴的同一块石碑上,留下如此赤裸裸的挑衅和诅咒?!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隐入激动的人群。目光扫过远处宫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陛下要的答案,似乎…已经找到了线索。这刚刚被赦令撕开一道缝隙的寒冰之下,涌动的暗流,比想象中更加汹涌,更加恶毒!

雨后的阳光,惨淡地照在石经上。那崭新的、象征着希望的明黄诏书,与旁边被刀痕亵渎得面目全非的“有教无类”古训,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刚刚开始的破冰之旅,必将伴随着更加残酷的风刀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