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行——!”
呜——!
一声低沉的牛角号撕裂雨幕!
“驾!”驾驭头车的羽林军士猛地一抖缰绳!
二十辆庞大的四轮辎车,车轮同时转动!宽厚的、钉着生牛皮的巨大木轮,带着碾碎一切障碍的气势,轰然压入了校场边缘那深陷的泥泞之中!
奇迹发生了!
预想中轮子深陷、车身倾斜、需要无数人推搡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宽大的车轮提供了惊人的接地面积,巨大的木辐分担了压力,生牛皮增加了抓地力。车体虽然沉重,但轮子只是微微一沉,便稳稳地“浮”在了泥浆之上!车轮碾过,只在泥泞中留下两道深深的、清晰的辙印,而车身却异常平稳!车斗里高高堆叠的粮袋,纹丝不动!
与旁边那辆依旧在深坑里徒劳打滑、米袋不断渗漏的两轮破车,形成了天堂地狱般的对比!
“神…神了!”那个刚才还在捶胸顿足的老仓曹,此刻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看着那如同巨兽般沉稳碾过泥泞的四轮车队,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浑然不觉。他身边的民夫、兵卒,也全都看傻了眼,忘记了推车,忘记了咒骂,呆呆地看着这支沉默而强悍的车队,如同一条钢铁巨龙,缓缓驶出校场,驶入外面更加泥泞、更加危险的官道。
卢植端坐马上,看着车队平稳驶出,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溅起泥水,冲到了车队最前方。他的声音在风雨中如同定海神针:“传令全军!保持队形!前后车距二十步!强弩上弦,斥候前出五里!遇阻——破之!遇险——抢之!目标南阳!三日!迟一刻,军法从事!”
“诺!”身后车上的羽林新军齐声应喝,声震雨幕。弩机上弦的“咔嗒”声连成一片,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车轮滚滚,碾碎泥泞,驶向未知的征途。
……
通往南阳的官道,早已在地震和连日暴雨的蹂躏下,面目全非。许多路段被塌方的山石掩埋,更多的则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烂泥塘。桥梁垮塌,溪流暴涨成湍急的浑河。
卢植率领的车队,如同一柄沉默而坚韧的凿子,在这片泥泞的绝境中,顽强地向前推进。四轮辎车展现出了惊人的优越性。宽大的车轮和良好的重量分配,让它们能轻松碾过那些让两轮车绝望的泥坑水洼。深斗车身和严密的油布覆盖,确保了粮食滴水不漏。而那简易的板簧结构,则大大减轻了颠簸,即使在崎岖不平的路段,粮袋也基本保持稳定,极大地节省了人力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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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考验远不止于天灾。
第二天傍晚,车队艰难地绕过一处因山体滑坡而堵塞的山道,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雨势稍歇,但天色阴沉得如同锅底。前方是一片被洪水冲毁后又重新淤积出来的宽阔泥沼,官道的痕迹早已消失。斥候回报,只有一条被当地樵夫踩出来的、狭窄而湿滑的小径可以勉强通行,但宽度仅容一辆车小心通过。泥沼深处,暗藏杀机。
卢植勒住马头,望着眼前这片泽国,脸色凝重。绕路?时间耽误不起!强行通过?风险太大!
“大人,让墨车先过!”陈墨从一辆车上跳下,跑到卢植马前,脸上溅满了泥点,眼神却异常坚定,“轮宽可压实地基,车重能趟出路来!”
卢植盯着陈墨的眼睛,又看看那沉默的四轮巨兽,只犹豫了一瞬,便猛地一挥手:“头车!探路!慢行!其余车辆,原地警戒!强弩预备!”
驾驭头车的羽林军士得令,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驱车驶上了那条狭窄的泥泞小径。沉重的车轮压上去,松软的淤泥立刻向两边翻涌,车身微微下沉,但凭借宽大的轮面和稳定的结构,竟真的稳稳地“浮”住了!车轮如同巨大的压路机,在泥沼中硬生生碾出两道不断延伸的、相对坚实的车辙!
“成了!跟上!保持距离!”卢植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车队依次跟进,沿着头车开辟的“车辙路”,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缓慢而坚定地穿越着死亡的泥沼。羽林军士们神经紧绷,弩箭始终指向泥沼深处可疑的阴影。
就在车队行进到一半,天色几乎完全黑透之时!
“咻——!”
一声尖锐的哨箭破空声,骤然从泥沼右侧一片黑黢黢的芦苇荡中响起!
紧接着,数十支裹着油布、燃烧着的火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凄厉的呼啸,从芦苇深处攒射而出!目标直指车队中段的粮车!
“敌袭——!右翼!火箭!”警戒的军士厉声高喝!
“举盾!护粮!”卢植的怒吼如同炸雷!他瞬间拔剑!
训练有素的羽林新军反应快如闪电!车上的军士立刻抄起放置在车斗旁、蒙着湿泥的厚重木盾(陈墨设计,专防火箭),迅速架设在粮车油布上方!同时,强弩瞬间抬起,弩机冰冷的机括声连成一片,箭簇直指火箭射来的方向!
咄咄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