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奏疏,写得情真意切,谦卑惶恐,将所有的功劳归于皇帝,将所有的流言归咎于自身德不配位,主动请求交出兵权,归家养老,只为消除皇帝的疑虑,维护朝廷的稳定。
写罢,皇甫嵩放下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眉宇间的落寞与萧索,却愈发浓重。
他知道,这封奏疏一旦递上去,他数十年的军旅生涯,或许就真的到此为止了。他再也不能驰骋沙场,再也不能运筹帷幄,只能困守在这洛阳城的府邸之中,做一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不甘吗?自然是有的。但他更清楚,这是目前形势下,最能保全自身,也最能表明忠心的选择。他甚至希望,陛下能够顺水推舟,批准他的请求。如此,至少能换来个善终,换来个家族平安。
“父亲……”皇甫坚寿看着那墨迹未干的奏疏,再看看父亲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容颜,眼眶一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父亲肩上承受着多么巨大的压力,心中又藏着多少无奈与悲凉。
皇甫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将此奏疏,密封好,即刻递送入宫,直呈陛下御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皇甫坚寿哽咽着应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仿佛有千钧重的素帛,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又只剩下皇甫嵩一人。
他缓缓走到那幅《北疆舆地图》前,伸出手,颤抖着抚过上面熟悉的山水关隘,抚过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
老眼之中,浑浊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潸然而下。
“非臣负国……乃时势……逼人太甚啊……”
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秋日书房中。
而这场由皇帝、功臣、士族三方参与的权力博弈,也因皇甫嵩这主动的“退一步”,进入了新的、更加微妙的阶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座沉默的宫城,等待着那位年轻帝王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