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自然是明察的。”皇甫嵩叹了口气,“正因陛下明察,所以才更加凶险。陛下年少而英断,心思深沉,远非寻常君主可比。他或许不信为父有反心,但他绝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皇权稳固的存在!这无关个人好恶,而是帝王的本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而且……据为父所知,军中……确有一些不成器的旧部,口出狂言,以‘皇甫家兵’自居,更有人对陛下心存怨望……这些,陛下恐怕早已通过‘御史暗行’知晓了!”
“什么?!”皇甫坚寿惊得几乎跳起来,“他们……他们怎敢如此!这不是要将我皇甫家置于死地吗?”
“现在,你明白为父为何要如此了吗?”皇甫嵩看着儿子,目光沉痛而决绝,“流言已起,猜忌已生,军中又有把柄。陛下虽未发作,但那是因为他在权衡,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为父的态度。”
“若为父恋栈权位,毫无表示,装作无事发生。那在陛下眼中,便是居功自傲,便是默认了那些流言,甚至可能被认为有恃无恐!届时,陛下的耐心耗尽,等待我皇甫家的,恐怕就不是荣休,而是……雷霆之怒了!”
皇甫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起了韩信,想起了彭越,那些史书上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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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父此番上表,请求辞去部分军职,归家养老,并非畏罪,亦非示弱。”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而是以退为进,主动向陛下表明心迹!表明我皇甫嵩,深知君臣之分,绝无半点不臣之心!表明我愿主动交出兵权,消除隐患,以求陛下心安,亦求家族平安!”
他拿起笔,饱蘸浓墨,在那卷素帛上,开始落笔。他的手很稳,字迹依旧雄浑有力,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臣嵩昧死谨奏:”
“臣本边鄙武夫,蒙先帝简拔,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授以节钺,累受国恩,虽肝脑涂地,未能报万一。赖陛下神武天纵,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方得侥幸平定北疆、剿除黄巾,此皆陛下之德,非臣之功也。”
“然,臣近年来,深感年迈体衰,旧伤频发,精力大不如前。军中事务繁剧,非老病之躯所能胜任。且臣闻,‘位极者危,功高者震’。臣德薄能鲜,忝居太尉高位,手握重兵,常恐才不配位,德不称职,有负陛下托付之重。”
“近日洛阳流言,虽属无稽,然臣闻之,寝食难安,深自反省。臣之一身,皆属陛下,荣辱生死,皆由圣断,岂敢有丝毫怨望?然,为避瓜田李下之嫌,为杜小人构陷之口,为安陛下圣心,臣恳请陛下,念臣微劳,允臣辞去所兼领军职务,归家养老,颐养天年……”
“……如此,则朝堂清议可息,军中流言可止,陛下亦无需为老臣之事烦忧。臣虽退居林下,亦当时刻感念天恩,为陛下祈福,祝我大汉江山永固,陛下龙体康泰!”
“臣皇甫嵩,诚惶诚恐,顿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