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雾霭裹着寒意,沈柠踩着满地枯叶,终于抵达了阔别十年的沈家村。村口那棵百年桔子树枝繁叶茂,与周围萧瑟的秋景格格不入,橙红色的桔子挂满枝头,在雾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无数只充血的眼睛。
“小柠回来了?”邻居王婶挎着竹篮从雾中走出,眼神躲闪,竹篮里的青菜被她攥得发皱,“你妈……唉,你还是别去老宅了,那棵桔子树不对劲。”
沈柠的心猛地一沉。半个月前,母亲赵兰发来最后一条视频,画面里是老宅后院的桔子树,树叶簌簌作响,母亲的声音带着惊恐:“这树又结果了,桔子是红的,像血一样……”视频戛然而止,之后无论怎么联系,都石沉大海。警方搜寻无果,只在桔子树下发现了一只母亲常戴的银手镯,手镯上沾着粘稠的暗红色汁液,像是凝固的血。
“我妈到底怎么了?”沈柠抓住王婶的手腕,指尖冰凉。
王婶挣脱她的手,后退半步,声音压低:“自从你奶奶死后,那棵桔子树就成了精。每年深秋结果,桔子红得吓人,吃了的人都会出事。你奶奶就是吃了树上的桔子,疯疯癫癫没几天就没了,现在你妈……”
沈柠没再追问,拖着行李箱走向老宅。雾气越来越浓,桔子树的轮廓在雾中扭曲,枝叶摇晃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老宅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的“沈府”牌匾斑驳褪色,墙角爬满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竟开着几朵暗红色的花,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推开大门,一股腐朽的霉味夹杂着桔子的甜香扑面而来。后院的桔子树立在中央,树干粗壮,树皮开裂,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枝向四周伸展,遮天蔽日。树上的桔子饱满硕大,颜色是深不见底的暗红,像是浸透了鲜血,阳光透过雾气洒在桔子上,泛着诡异的油光。
沈柠走进厨房,母亲常用的青花瓷碗倒扣在案板上,碗底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果肉,与桔子的颜色一模一样。她打开母亲的卧室,衣柜里的衣服整齐摆放,梳妆台上的铜镜蒙着一层灰尘,却能模糊映照出人影。沈柠伸手想去擦拭镜面,却发现镜中除了自己的身影,还多了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正是她已故的奶奶。
“奶奶?”沈柠吓得后退一步,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铜镜里的奶奶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伸手指向窗外的桔子树,像是在指引她什么。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摘桔子。沈柠抄起门后的柴刀,悄悄绕到后院,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踮着脚,伸手去摘树上的血桔。男人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手中的竹篮里已经装了十几个血桔,暗红色的汁液顺着竹篮滴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
“你是谁?为什么摘这棵树的桔子?”沈柠大喝一声,柴刀在手中握紧。
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我是守树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这棵树的桔子,不能随便摘,摘了的人,都会被树缠上。”
“守树人?”沈柠皱起眉头,“我妈失踪了,是不是和这棵树有关?”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桔子树的根部。沈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根处的泥土松动,像是刚被人挖掘过,泥土中露出一角蓝布,与奶奶生前穿的蓝布衫一模一样。
“你奶奶的尸骨,埋在树根下。”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棵树是用尸壤培育的,吸收了死者的怨气,结出的血桔,是怨气的载体。吃了血桔的人,会被怨气寄生,最终成为树的养料。”
沈柠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想起母亲视频里的话,想起王婶的警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是谁把奶奶埋在树根下的?”
“是你爷爷。”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爷爷和奶奶,他们站在桔子树前,笑容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七年,血桔结果,怨念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