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而论,京城府衙亦隶属顺天辖下。
正当前廷为士子分派事宜争论不休之际,西苑之内,帝王正设宴款待阅卷之翰林学士,其乐融融。
大明卫所空饷之弊,人所共知;而光禄寺之弊,亦非等闲。
账上两千庖厨,实则不足七百,真乃“虚有其表”。
幸得皇恩浩荡,特赦之下,光禄寺一番整饬,终得千余实数。
宴上,朱由校高坐,手持馒头,佐以爱妃亲手烹制的酸辣土豆丝,反观下座翰林学士之烩三牲,不禁苦笑摇头。
非是佳肴不诱人,实乃光禄厨艺,令人望而生畏,唯赐宴大臣时,方显其用。
试想,若此等膳食致人非命,帝王恐将梦中亦笑。
宴毕,朱由校以巾拭面,随口问于刘时敏:“平日见你面若冰霜,今日何以如此欢颜?”
刘时敏机敏,答曰:“奴婢见陛下广开才路,心喜之至。”
朱由校手执茶盏,对恭维之词淡然处之,转而士子因分派乡官而心怀不满,怨言四起?”
刘时敏坦言确有此事,并道:“乡间百姓多未开化,士子们或有举人身份,却需屈就乡官、税官乃至县衙小吏,昔日贱籍之职,难免心生不甘。”
“朕已废六房贱籍,何来贱业之说?”
朱由校语气平和,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于这些牢骚,他不过付之一笑,谓之:“安逸日久,人心易浮。昔年官位稀缺,进士方能高攀。今人闻鲤鱼跃龙门之事,皆生非分之想,忘却了脚踏实地。”
随即,他下令吏部:“着即行文各衙,除家有丧事外,凡抗命不遵、自命清高者,严惩不贷,功名剥夺!”
此令一出,意在整肃风气,杜绝骄奢之气蔓延。
刘时敏领命而去,心中明了,此令虽针对新选官吏,实则警示满朝文武。
自孝宗以降,文官势力渐盛,违抗皇命之事时有发生。
朱由校此举,意在重申皇权至上,恢复朝廷之威严。
…………
吏部之内,周应秋手执名册,逐一审视人名,神情专注。
蓦地,身侧忙碌于统计的孙如游侧目,轻声言道:“闻有士子被遣任乡长,心怀不满?”
“不满又如何?”
周应秋挑眉,手指轻叩桌上圣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逆旨不遵,即为不忠不敬,功名自当剥夺,以儆效尤。”
孙如游闻言,恍若醍醐灌顶,喃喃自语:“恭顺之道,确为仕途之基。”
随即,他话锋一转,引经据典:“昔日盛唐,科举繁盛,科目众多,诸如明法、明字,皆为一时之选。”
言罢,目光含笑,试探性地望向周应秋。
“此皆陛下复古之心,借古鉴今。”
周应秋淡然一笑,挥手间尽显从容,“而今大明,陛下以律法、算术、行政三科为要,意在速求中兴,我等自当领会圣意,鼎力支持。”
孙如游略一沉吟,忧虑道:“八股取士,二百载矣,骤变恐生波澜,民间非议四起。”
“此乃庸人自扰。”周应秋不以为意,轻摇手中名册,“陛下并未废弃八股,士子若真有才学,何惧变革?再者,律法、算术,皆为治世之实学,非愚钝之辈所能掌握,士子们理应欣然接受。”
“然则,自元顺以来,朱注四书五经为科举圭臬,理学深入人心,今忽以实用之学选才,士子中或有不服。”
孙如游再次提出疑问。
“不服者,不过自视甚高,未识时务耳。”
周应秋轻笑,言辞间尽显自信,“士子多以慕经求义为荣,然官考所试,不过《算经》、《到任须知》、《大明律》等基础之学,皆是日常政务所需,学以致用,方为正道。”
言及理学,周应秋抚须而谈:“陛下未废科举,未改经典,理学仍为显学,士子们无需忧虑。”
孙如游闻言,豁然开朗,点头赞同:“周尚书所言极是。”
一番对话间,学子分配之事尘埃落定。五百才俊,前百名荣耀入京,分列六部诸衙;其余则按科分配,各司其职,律法之士赴刑名,数算之才入税务,各有所归,各展所长。
行政科一员,竟摇身变作乡间父母官,果果分配既定,又需觐见龙颜,再奏一章,待御笔亲批,而后昭告天下,榜上有名。
二人携手,共携联名奏疏,步向西苑。未至目的地,却意外伴驾出城,踏青而去,春风得意马蹄疾。
街市繁华,朱由校心中感慨:世间繁华,首推顺天府,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商铺琳琅,唯朝阳门东市独步天下。
若论比肩者,唯应天府可谈,昔日大明双都,辉煌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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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万国来朝,天威远播;山河壮丽,边疆安定。
然时过境迁,大明自盛转衰,虽有宵小蠢蠢欲动,然亡国之忧尚远。
朱由校观路上行人,面色红润,心中疑云:国势虽微,何以无亡国之兆?
昔日装备简陋,犹能克敌制胜;税赋沉重,起义军亦难逃天网。
朝廷权威,犹存昔日风采,地方不敢有二心。
如此局势,若置于汉献、唐哀之手,必为翻身之良机。然朱由检何以至此?
徐慧儿轻声唤皇后,朱由校沉浸于外物,未闻。徐婉儿轻拉其妹,不欲扰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