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子知道官家仁爱,尤其是上了年岁,定是想到他们父辈以身许国才如此怅然,便宽慰道:“您是官家,是天下之主,我们今日所做是为人臣为人子该做的事,得您垂爱,是臣子的幸事,但若惹您伤怀,便是我们的不是。”
官家失笑,看着缘子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拿手指点了点她,“你呀,是在教朕为君之道?”
尽管是玩笑,缘子也赶紧拱手低头,“缘子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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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往御案的方向走了走,转过头郑重道:“传朕旨意,特晋杨普缘为宣威将军,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加封泞舒郡主为昭勇郡主,食邑三千户,实封八百户,赐‘流光’宝甲一副、‘惊羽’雕弓一把,准其自募亲兵五百,以彰其功!”
缘子和静纯都愣了愣,就连宗祯也没反应过来,只有中贵人笑道:“将军和郡主还不赶紧谢恩。”
缘子和静纯赶紧跪在地上,缘子先开口道,“官家,封号于缘子来说皆是虚名,当初想要报效朝廷是感到国家危及,如今边疆安稳,血净也有荆彬料理,缘子想……好好处理一下家事,还请官家准允。”
官家拧着眉,“本想任你为淮西安抚使兼知枣阳府,但又不忍心你再去那么远,让你留在临安,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心软,“算了,你不想便不想吧,漂泊经年,也该好好歇歇。”
缘子更为感激,叩首道:“多谢官家,日后官家若有所需,缘子定结草衔环,生死想报。”
“你刚从战场回来,又说生说死的,朕要你这条命做什么,朕只想你们都好好的……咳咳……”
官家说到激动处不免又要咳嗽。
中贵人赶紧上去又是递茶又是抚背。
静纯趁这个空档也赶紧说道:“官家,静纯同缘子一样,食邑、封地、亲兵都不必,静纯只想还做宋家的姑娘,留在临安,陪着长辈们。”
官家顺过气来不由得苦笑,“好好好,现在朕给出去的赏赐都没人稀罕了,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见官家也没有再逼迫二人,两人连忙谢恩。说完这些场面上的,自然又要说回缘子这几年来的境遇。
还有静纯这一路又是“寻亲”、又是押送的,两人足足在殿内待了一下午。
直到中贵人提示要用膳了,二人才起身告辞,可是官家哪会这么轻易放她们走,“一顿饭也不同我这个老人家吃吗?”
缘子在那一刻看到的不是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只是一个年迈的孤苦老人,她又如何忍心说自己要回家陪娘亲呢?
只得给宗祯示意,让宫门外的几人再稍等片刻,然后也要知会将军府,不回去吃了。
官家设宴,这是无尚的荣耀,但桌上的几人却没有一个真正开怀的。
官家、缘子、宗祯、静纯,四个人围在一张圆桌上,像极了家宴。
“当年,我和你们的父亲也曾这样一起吃饭,如今,他们都离开了我……留我一个人在这撑着……”
缘子想说他们可以代替父亲继续为他效力,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终究是不一样的。
大不敬也好、僭越也罢,缘子始终觉得,官家对他们的父亲不仅是君臣之情,更有兄弟、旧友之谊。
那么如此想来,自己便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了,她还要控制自己,不要陷到难以自拔的情绪中去。
“官家,静纯曾听师祖和师父提起,有些人生病不在身体,而在其心,人生总有憾事和不足,沉溺其中便易产生心魔,最能摧毁意志,许多执迷之人难以走出困境,或对内耗己,郁郁而终,或对外暴戾,祸及他人。”静纯目光平静,似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静纯也差点成为那样的痴人,夜夜反刍旧憾,直至再去枣阳,才真正化解了它。”
“一开始,我便抱着死志去的,我的父母、亲人,战死沙场,为国尽忠,静纯也可,但看着并肩作战的人一个个倒下,静纯又改了心思,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更加珍惜生命,要努力活着。这样,才能杀更多的敌人,做更多有用的事,也不枉父母生养一场,不枉将士们的流血牺牲护卫。”
缘子的喉头发紧,静纯还是那个受不得气氛尴尬的静纯,只不过,从开心果变成了解语花。
宗祯性子冷淡,但是听到此话也不由得握紧双拳,更坚定心中的意志。
官家默了许久,点点头道,“好一个化解心魔、好一个努力活着。别人说我是真龙天子,但我知道,我也是个凡人,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看官家真的展露笑颜,缘子几人才也流露出笑意来。
一餐饭并没有吃的太久,天色渐晚,官家知道也不好再留,只是道别前,缘子让静纯和宗祯现在外面等她,她想单独和官家说件事。
两人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便向官家告辞。
官家挑眉,“说了一下午,竟还有要背着他们两个的?”
缘子神色有些不自然,罕见的扭捏,但还是开口,“官家,方便缘子给你诊个脉吗?”
中贵人一惊,这话可真是有些……但,谁叫这是受官家从小宠到大的姑娘呢,皇后娘娘都未必敢直言的事,她便问了。
“你……”官家皱眉,“和那个完颜琮学的医术?学到了几成啊?”
缘子讪笑,“不清楚,但师祖不在,我心里也想有个数,怕宫里这些太医用错了劲。”
中贵人暗自咂舌,这话说的精巧,悄悄抬眼看官家,果然已经将手伸了出来。
小主,
缘子心领神会,前去探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