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满是硝烟味和血腥味的黑色短打,扔在木盆里。
清水瞬间被染黑。
“驾——!”
马蹄声击碎了夜色。
一骑快马从北面官道冲进大营。马嘴里喷着白沫。
探子勒住缰绳,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
膝盖磕在碎石上。他顾不上疼,连跑带爬地冲到裴星火面前。
单膝跪地。
“主公!摸清楚了!”
探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忠那老狗跑得快。他没回京城,沿途收拢了两万溃兵,钻进五十里外的平阳府了!”
老李头刚打了一碗肉汤走过来。听见这话,眉头拧成个死结。
“平阳府?”
老李头把海碗搁在石锁上,肉汤洒出来一点。
“那是州府重镇。城墙三丈高,外面包着青砖呢。里头还有护城河,不好啃。”
薛平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锉刀。
“主公,弟兄们累了一天。枪管里全是火药渣子,得用通条狠刷,不然明天会炸膛。”
苏轻语把算盘挂在腰带上。
“粮食也得装车。要不,修整两天再打?”
五十里。步卒急行军也得大半宿。
裴星火没说话。
他伸手,从旁边的木桶里掬起一捧凉水。
浇在脸上。
冰凉的水带走了脸上的黑灰和干涸的血点。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拿过一块粗布,胡乱擦了两把脸。
布扔回盆里。
“修整?”
裴星火转过身。
一把抓起挂在兵器架上的雁翎刀。
“呛啷”一声,长刀出鞘。
刀锋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篝火。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围在篝火旁、眼神狂热的士兵。
大景军的胆已经破了。这时候给他们喘息,平阳府就会变成一块难啃的骨头。
“传令。”
裴星火刀锋前指。直指北面平阳府的方向。
“全军吃饱喝足。”
“连夜拔营。”
他环视四周。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携大胜之威,今夜,我们要拿下第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