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步卒顶着盾牌,一步一步向着山岗顶端艰难推进。双方已经开始短兵相接,刀枪撞击的脆响混杂着惨叫响彻山坡。
开封东门城头,张亮借着夜色遥遥眺望城东方向那一片连绵的火光。 “大营派出的五千增援兵马依旧被南侧小树林里面的汉军死死缠住,脱不开身。不能再寄希望于他们及时赶到。” 张亮低声说道。
周砚急道:“大帅!那该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山岗失守?若是从城内再抽调兵力出城,西城那边刘嗣昌的叛兵还没有平定!一旦我们分兵向东,刘嗣昌极有可能率众杀出,直扑府衙!城内便又要大乱!”
张亮目光扫过身旁剩下的最后一支城内机动部队,一共一千二百名亲兵。这是保卫开封中枢最后的机动力量。 若是把这一千二百亲兵全部调出东门,驰援山岗隘口,城内就只剩下各地收拢的城防兵,战斗力参差不齐。西城叛兵一旦全力突击,府衙极其危险。可若是不派这一支亲兵出城,山岗失守之后,城外三万主力就要被清军围歼,整场开封之战直接全盘皆输。
两难的抉择横亘在眼前。
就在张亮沉吟权衡之际,西城方向又传来新的急报。 “报!大帅!西城那边出现变故!刘嗣昌并没有亲自带兵向外冲杀!他只留下家丁在府邸之内负隅顽抗,自己带着二十余名心腹家丁,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衫,从府邸后院的一条隐秘水沟暗道逃出去了!现在不知所踪!”
“什么!” 张亮眉头猛地一皱。 之前所有的判断,全部建立在刘嗣昌会率领叛兵从西城正面杀出。谁也没有料到,此人根本不打算在西城死战,而是直接抛下麾下私丁,只身潜逃。
周砚神色一变:“不好!他既然逃走,定然是打算出城!设法投奔多尔衮!一旦他逃到清营,便会把城内布防的虚实尽数告知多尔衮!”
张亮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刘嗣昌出逃,绝不只是单纯逃命。 他立刻下令:“传令西城所有埋伏的士卒,不要继续纠缠府邸里面残留的叛兵!分出人手全力搜捕刘嗣昌一伙!封锁西城所有街巷出口!”
可就在搜捕的命令刚刚传出去没多久,从府衙后方的街巷,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府衙西侧的一条小巷之内,火光骤然升腾而起! 不是西城远处,而是距离开封府衙仅仅两三条街的位置!
一名亲兵浑身鲜血飞奔冲上城头,嘶声大喊:“大帅!大事不好!刘嗣昌根本没有出城!他带着心腹逃出府邸之后,绕路潜行,暗中联络上一批潜伏在城内的旧部,就在府衙西侧街巷举火发难!他们暗中收买了府衙后侧的守门士卒!现在已经有数百叛兵向着府衙大门冲杀过来!府衙后方快要守不住了!”
城头之上,一众将领霎时间脸色煞白。
前有城东山岗隘口岌岌可危,城外三万主力命悬一线;后有叛兵突袭府衙,中军中枢骤然遇袭。 张亮站在城头,夜风掀动他的衣袍。他飞快扫视周遭,身边可用的兵马,仅仅剩下城头之上数百护卫亲兵。 一千二百名主力亲兵还在东门城下,正要准备打开城门出城驰援城东隘口。若是调回头回救府衙,城东山岗顷刻陷落;若是放任他们继续出城驰援隘口,府衙被叛兵攻破,整个指挥中枢直接覆灭!
两面死局骤然降临!远处城东山岗的炮声依旧隆隆轰鸣,府衙西侧方向的厮杀呐喊声越来越近,火光顺着街巷迅速向着府衙蔓延过来。张亮死死攥紧腰间剑柄,一时间竟没有立刻下达将令。城下那一千二百名亲兵还在列阵,等候大帅一声令下,要么冲出东门驰援隘口,要么回身杀回去救援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