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日上午,云渡商会的钱柜还没有完全开窗,外勤委托柜前已经排了三个人。
陈望站在队尾,把昨夜看过两遍的任务副条又摸了一遍。纸边硬,蓝黑小印也干透了,末尾仍是“完成待结”四个字。那张纸昨晚不能换来床位,今日能不能换来十六筹,也还差最后一道领讫。
轮到他时,钱柜经手人没有问青涧废驿哪条路通,也没有让他重说北沟为何走错。对方接过副条,先把纸角的小孔套进柜内一串档签,再从后架抽出一册薄账。
“任务号。”
陈望报了。
“姓名。”
“陈望。”
经手人翻到昨日盖印的一页,将副条上的签记、任务完成印与册中三处逐一对过:“基础役钱,十六筹。损耗已随公耗页和责任页另结,本窗不重扣。你看清再签。”
他说着把账册推到木栏下。
昨日空着的钱柜经手、领取日期和本人收讫三栏,如今已有两栏落字。陈望从头读到尾。十六筹前没有“折后”,后面也没有迟交、误路或重验的减项。北沟那半日仍在任务责任页上,却没有再变成第二笔罚钱。
他在最后一栏写下名字。
经手人从锁柜里取出四串细筹,每串四枚,先在铜盘上过了一遍平码,再一枚枚拨到木槽内。灵砂筹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却比昨夜檐下的风实在得多。
柜侧另有一名领款人,拿到的是分两次结付的短工钱。那人见陈望这一格没有扣项,忍不住朝他副条上多看了一眼。钱柜经手人用木尺挡住纸面:“各领各的,只核本人。”
陈望反倒因此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栏。任务完成日是第267日,领取日是第268日;钱柜印与昨日外勤完成印不同,一方管任务是否完成,一方管钱是否过手。若少了前者,今日不能领;若少了后者,昨日那句“应结”也不能当作现钱。
“十六筹可以分两次拿吗?”他问。
“可留柜三日,但留柜不是存钱,过期要重新核身份。你今日若只领八筹,账上便写八筹已结、八筹待领。”
“那就一次领清。”
经手人把四串筹全部推过来,没有因他眼下急着找床便催签,也没有用一张总印把两日手续混过去。
陈望没有整把抓走。他按四、四、四、四重新分过,核了边刻和商会小印,才装进自己的钱袋。经手人随后在副条末尾压下“已结”,又撕下一联回条。
七筹加十六筹,现钱二十三。
完整灵石仍是零。
钱袋陡然沉了一些,但还远不到能随意花的地步。
他离开钱柜,没有立即走。外勤柜另一边正在做任务余物的末次清点,昨日那只空公包也挂在柜后。几枚还能使用的路线标片、一小捆未受潮的封绳、两块拆下却无独立功用的旧垫片依次列在木盘上。每件旁边都有原任务号和可分顺位。
贺岑先到,交回队首总页。罗峥晚了一会儿,肩上没有公包,只挎着自己的旧负重带。陆清衡没有站进余物分配这一列,她在隔壁窗核自己那份工艺合同,青签与这里的白页分得清楚。
外勤柜经手人按契约先叫贺岑,再叫罗峥。两人各自核自己的条目,所得都被木栏挡去大半。陈望没有探头。他只在末档叫到自己名字时上前。
木盘里的余物看起来比“零”更容易使人动心。路线标片边角磨损不重,封绳还能裁成几段,旧垫片即便没有灵力,也能卖给补锅铺或旧料摊。若不按原任务号看,它们都像是无人会计较的小东西。
可每一件都能在领用页上找到来处。完好的标片要归下一次公用库,封绳属于未用耗材,旧垫片则已经进入前两档的统一清点。陈望当初让出一档顺位换来的,是路线异议、有限退出和合法副本权,不是事后再挑一次别人不要的零碎。
经手人把余物清单转了半圈:“末档可分项,零。原始刻号拓样已入证物包,固定槽不在回收范围,相邻节点构件不属本队。公用余粮和封存材料已归库。你原先取得的遮限副本,是按契约形成的证物副本权,不是余物分配。”
“明白。”
“在这里签无物领讫。”
陈望看清纸上写的是“末档无物”,不是“主动放弃”,才落了名字。
那几块旧垫片并不值多少,却让任务最后一条边界有了实物。十六筹是做完职责所得,不是从遗迹里卖出什么;刻号副本是有限证物,不是可以拆卖的古物;末档则真的一件也没有。
贺岑在另一头盖完最后一页,收起自己的副条:“总页入档,队伍到这里就散了。”
他说得平常,像撤掉一根已经完成用处的路线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