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日上午,黄呈先到了公共隔离棚。
他把旧器柜的条件报价拍在外证桌上,纸角已经被捏得起皱:“明日闭柜。你们再不给放行,这十八筹便由谁赔?”
棚中经手人没有接他的火气,只把撤回申请联与报价纸并排压在桌上:“原报价方若仍愿接,让他在接收栏落印。”
黄呈没有回答。
旧器商看图时只承诺旧封不破便整封接看。如今凭据上多出草木发黑、前任眩晕与重量异常,报价纸本身并没有写愿意承担这些东西。
周行远站在桌子另一侧。他今日带来了三段前任说法,却没有白跑。
“一筹。”他说,“两个人愿意留名,一个只肯口述。其余来路不在里面。”
陈望付给他一筹。
第一名是旧宅前任看门人,留下姓名和一次简单按印。他只确认在关门清点杂物时头晕,出院后缓解;不肯说一定由旧胆造成。第二名是替黄家清过西墙草的短工,确认靠匣一侧的草先变黑,也承认当时墙角积过水。第三名搬工不留姓名,只通过周行远转述:原匣比同尺寸空匣沉得反常,搬完后两根手指麻了半日。
前任看门人本人就在棚外。他肯来,是因为周行远的一筹里含了脚程和半日误工,不是为替谁作证。
黄呈隔窗问他:“你在我家做了三年,只有那一次头晕。是不是那日没吃早饭?”
看门人道:“可能。我只记得关小门后才晕,出来坐一阵便好。郎中没看,我不说是胆造成。”
“那你为何让他们写?”
“因为确实晕过。”
他不肯多说一字,也不肯把记录改成黄呈要的“暑热”。短工没有到场,只留下草色与积水同时存在的按印说法。每个人只掌握自己那一小段,谁都不能替另外两段补口。
三段说法像三根断绳,彼此够不着。
黄呈逐一挑出缺口:“一个可能中暑,一个可能烂根,一个连名字都没有。你们拿这些拖我的价?”
周行远把自己的底联收好:“我只负责找到肯说话的人。症状是不是旧胆造成,不归我背书。”
陈望也没有替三段说法补成因果。它们能让隔离继续,却不足以给匣中之物命名。
“我请了正器作的人。”黄呈道,“工艺若无问题,今日便该恢复交易。”
他请来的不是正器作账房,也不是陈望能随口叫来的帮手。
陆清衡在半刻后到达。她先把一张外勤委托交给隔离棚核验。委托人是黄呈,报酬由黄呈另付;对象只到原匣外可见旧胆,目的只查修补、受力和封口先后,不破封,不探内部。
她见到陈望,只点了一下头:“今日我收物主的钱,不替你证明判断。”
“正该如此。”
隔离棚把原匣送进一间窄小核验室。防动封当着黄呈、陆清衡和陈望三人开去最外一层,原火漆与固定带都保留。屋顶开着风孔,桌边放有长柄夹、砂盆和撤离铃。没有谁把旧胆搬到普通工作台上。
陆清衡不先谈异常。
她让经手人转动外匣,只在可见角度看胆身。腹侧灰焊的锉痕已被多年摩擦磨平,底部黄焊较晚,颈口亮焊最新。她用细尺量焊料边缘,再用侧灯照受力凹陷。
“至少三次修补。”她道,“不是同一名匠人一次做完。底部先受过撞,后来补;颈口的新焊压住旧封线。”
黄呈立即问:“旧封是不是古工?”
“不知道。”
“值不值钱?”
“不知道。”
“里面有没有旧药?”
陆清衡放下细尺:“我只知道最内一层旧封早于现在这套熏药胆用法。它可能来自更早的容器,也可能只是旧器改作。不开封,我不能说里面有什么;开封不在我的委托里。”
黄呈又道:“你是感气后期,隔着匣子试一试总成。”
“不成。”陆清衡答得没有余地,“我的修为不是你的探针。外勤费买的是工艺判断,不含替物主承受不明反应。”
她说完,才看向陈望:“你的那件东西,仍只能察异?”
“是。”
“上次暖片,你第一次把修补差异讲得过满。”
“记得。”
“这次若用,只看旧封一处。外匣不去,时长不足三息。任何眼压、耳鸣、恶心,立即停。停后不作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