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山照得白茫茫的。

蝴蝶忍几人在木屋里商议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主动出击。

雪地上，几串脚印从木屋门口延伸出去，沿着山路向下，在月光下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炭十郎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肩上披着旧外套，手里握着那把用了很多年的斧头。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蝴蝶忍走在他身后，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两旁的树林。

香奈惠走在她身边，小小的身体在月光下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香奈乎走在最后面，手指捏着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炭十郎走在前面，斧头垂在身侧，斧刃映着月光，泛着冷冽的光。

“炭十郎先生。”蝴蝶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炭十郎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一些。

“您为什么要帮我们？”蝴蝶忍问。

炭十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帮过我。”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蝴蝶忍愣了一下，想说那只是举手之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对这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举手之劳。

别人给了一分，他就还一分。

不管自己有多难，不管对方是谁。

蝴蝶忍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山路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

坡上长着几棵光秃秃的大树，枝丫伸向天空，在月光下像几根瘦骨嶙峋的手指。

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月亮，肩上趴着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球。

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衣袍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炭十郎停下脚步。

那个人也转过身来。

彩色的瞳孔，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脸。

童磨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目光从炭十郎身上扫过，落在蝴蝶忍和香奈惠身上，然后又回到炭十郎身上。

他的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彩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脑海里忽然涌进一片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不是他经历过的事，是无惨大人的记忆。

画面中，无惨大人遇到了一位额头上有着斑纹印记的男子。

那男子一眼就看出了无惨大人的弱点，他拔刀，说了一句“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然后一刀就秒掉了无惨大人。

为了求生，无惨大人疯狂引爆体内所有力量，身躯轰然炸裂，化作近一千八百块猩红碎肉，如同血雨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飞散，每一块都承载着他苟活的意志。

可男人只是静静伫立，刀身赤芒暴涨。

下一刻，无数道刀光在空气中绽放。

赫刀划破空气的声音连绵成一片，每一道光都精准追上逃窜的碎肉，切割、焚烧、湮灭。

血肉在阳光下蒸发，惨叫被斩碎在半空，大片大片的碎片在斩击下化为飞灰，连重新聚合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只有极少部分最微小的肉块侥幸躲过斩击，带着濒死的虚弱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

画面消失。

童磨从那些画面中挣脱出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凉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经过，很轻，很快，快到几乎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