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赵王之死(四)

腊月初八,申时三刻。夕阳从偏殿的窗棂斜射进来,把地面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屑。

如意坐在矮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那把白玉酒壶。他已经坐了很久了。从午时到现在,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桂公公跪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他的额头还在流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太监的脚步声,太监走路轻,,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是男人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内侍,穿着七品的袍服,面生,但气度沉稳。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

赵王殿下。内侍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太后懿旨,赐赵王晚膳。

他走上前,把托盘放在案几上,第一个托盘里是一碗白米饭,上面撒了几粒松子;第二个托盘里是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第三个托盘。

如意盯着第三个托盘。

那上面放着的,不是菜,而是一封信。信封是素白的,没有署名,没有印章,甚至连折痕都是随意的,就像随手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一张纸。

如意伸手拿起了那封信。信封不重,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他打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可那内容……

如意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信纸放回信封,拿起那把白玉酒壶,拔开了盖子。

桂公公在门口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他想爬过来,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动不了。

如意把酒壶举到鼻子前面,又闻了一下。

这次他闻到的不只是甜腻的荔枝香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他还闻到了别的味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旧书页的霉味,又像是雨天泥土的气息,是记忆的味道。

他想起了邯郸,想起了赵王宫里的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蝉鸣震天响,他躺在树下的石桌上睡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想起了他的马,那匹叫的黑马,跑起来像一阵风,他骑着它去打猎,追一只狐狸追了十里地。想起了他的老师,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教他读《春秋》,他总是打瞌睡,老头就拿戒尺敲他的脑袋……

这些都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东西了。

桂公公。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