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这一句,朱元璋连正眼都不扫他们一下,冷冷地吩咐:“继续,下一个。”
紧接着,第三个冤家站了出来,随后是第四个……
那一批批的人流转,一桩桩血案浮出水面。
有的老百姓被强占了祖传的耕地。
有的被这帮权贵强拉去盖豪华府邸,干了大半年的苦力却一文钱都没拿到。
还有的被私下巧立名目,加了无数根本不存在的税。
致残的、害命的,简直数不胜数。
最让朱元璋气得浑身哆嗦的,是普定侯陈桓的儿子,竟然在那新郎官成亲的大喜日子,硬生生把新娘子给抢跑了。
事后不光把人给祸害了杀掉,甚至还把人家全家都给灭了口!
此刻跪在大殿里哭得嗓子都哑了的,正是那个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丈夫!
朱元璋听得浑身直冒凉气,手都在打颤。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伙计,变起坏来竟然比当年元朝那些畜生官还要狠毒百倍!
朱元璋指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桓,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陈桓啊陈桓……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真是咱大明的好官后代啊!”
陈桓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臣教导无方,万死难辞其咎,求陛下念在老臣往日的功劳上,留那逆子一命吧。”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根不搭理陈桓,转头问那苦主:“既然你捡回了一条命,为什么当时不去报官伸冤?”
那男人满脸哀戚地回道:“皇上,草民养好伤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报官,可县令老爷私下跟我透了实底,说那是普定侯的公子,家里有免死牌,只要不造反谁也动不了。他办不了这案子,劝我上京城去告御状。”
“我找了乡里的几个老长辈,打算一块儿进京,谁知道走漏了风声,还没出地界呢就遇上了杀手。”
“同行的老人都当场被砍死了,或许是老天爷看我太惨,让我又活了一回。”
“打那儿起,我就绝了告状的念头,为了躲避追杀,只能把自个儿弄成个叫花子,每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直到皇上您今儿个来了,草民才算看到了天亮。”
“求皇上……给草民做主啊!”男人哭得肝肠寸断。
朱元璋的一双龙目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他望着大殿中央那个穿着破烂叫花服、满脸写着悲惨的年轻人,心里的疼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这小伙子本该有大好的前程。
他本该守着漂亮的媳妇,带着听话的孩子,在那土房子里过安稳日子。
可现在,这些普通人的幸福,全被这帮权贵给踩了个稀碎。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而造成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偏偏是朱元璋当年最信任、委以重任的兄弟!
是那些曾跟他一起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老战友!
朱元璋直勾勾地盯着年轻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咱朱元璋当着祖宗的面发誓,这公道,咱拼了老命也一定给你讨回来!绝对算数!”
“谢主隆恩!”
“别谢咱,这本就是咱欠你的,是咱没管教好底下人。”朱元璋摆摆手,声音有些嘶哑:“毛骧,把他们先领下去歇着,后边的人先别带进来了。”
“臣领旨。”毛骧领着这批苦主退出了大殿,顺手把沉重的殿门给关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