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北的消息一传开,家里就忙开了。
李晓婉头天晚上就开始烙饼,十张烙饼,卷上咸菜,拿干净布包了,塞进王家乐的挎包:“路上不够就买,别省。”
“知道了。”
“袜子多带两双,东北五月还凉。”
“知道了。”
“押运单子放里衬口袋,就是缝大的那个。”
“知道了。”
李晓婉把挎包带又紧了一道,忽然停下来:“这回,跟勘线那会儿不一样,十来天就回。”
“十来天就回。”王家乐重复了一遍,跟立军令状似的。
刘桂英往他包里塞了一小罐猪油:“抹饼上,香。”苏芳塞了一包红糖:“晚上冲着喝,驱寒。”俩妈一人塞一样,挎包转眼就沉了一圈。
第二天一早,俩娃还没醒透,听见动静,一人一边抱着他的腿。念安抓着他的皮带扣不撒手,小手掰开的时候,还在空中抓了半天。念宁不抓,就睁着俩大眼睛看他,看得王家乐心里发软。
“爸走了。”他挨个亲了一口,“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院门口,全院都出来送。赵大爷往他兜里塞了俩煮鸡蛋:“状元的蛋,路上吃!”王满仓照例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记进小本本:“五月廿四,家乐赴东北,卯时一刻。”
周玉芹给王家乐递了个小布包,是她连夜做的护膝:“哥,车皮上风大,膝盖受不得。”
东子送到站台上,二百斤的汉子,眼睛红红的:“哥,家里你放心,有我呢。”
“家里有你,我才放心。”王家乐拍拍他的肩膀,“照顾好俩娃,还有你嫂子。”
火车开动了。东子在站台上跟着跑了几步,扯着嗓子喊:“哥!早点回来!五一的喜酒,我还欠你一杯!”
喊完他自己先笑了。五一的喜酒,早就喝过了,他就是想喊点什么。
专列一路向北。
过了山海关,天就变了颜色。四九城已经是初夏,这边的风里还带着凉意,远处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绿得发黑。小武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趴在车皮上看得眼睛都直了:“哥,这山可真大啊!”
“大吧。”王家乐裹紧了大衣,“当年勘线,就是在这山里,一步一步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