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鸡的说法放出去一个月,富贵和平安开枝散叶的时机到了。
这天晚饭后,王家乐把全院人都请到当院,宣布了个章程:林场姐夫那边弄来一窝下蛋鸡,一共八只,分给全院轮流养。平时下的蛋归自家,谁家有个急事难事,炖了吃肉也不心疼。鸡要是养死了,跟王家说一声,再补。
白给?孙嫂子第一个不信,家乐,这鸡多金贵啊,真白给?
白给。王家乐笑,就一个条件,好好养,别饿死。这叫代养,鸡还是集体的,蛋是自家的。
院里嗡一声炸开了。
这年月,一个鸡蛋能换两三种油盐酱醋的零碎花销,一只会下蛋的母鸡,那就是个会下蛋的小银行。全院七八户人家,家家想要,一时间竟没人敢先伸手。
抓阄!赵大爷一锤定音,老规矩,抓阄最公道!
阄是现成的。李二狗裁了纸条,写上各家户主名,团成团,往刘桂英的针线笸箩里一扔,摇了三摇。
都听好喽。刘桂英端着笸箩站在当院,声音洪亮,抓着谁家是谁家,不许换,不许闹,鸡有鸡缘!
啥叫鸡有鸡缘?李晓东问。
就是你跟哪只鸡有缘分!刘桂英一瞪眼,哪来那么多废话,抓!
孙嫂子手气最壮,头一个抓,一抓一个准,抓着了。她高兴得当场就要杀鸡庆贺,被王家乐死活拦下:嫂子,鸡是下蛋的,不是下锅的!
张婶、李婶、前院的赵奶奶,一家一家抓下去,笸箩里的纸团越来越少。最后还剩俩,赵大爷捋着袖子,气定神闲地伸手一摸。
展开一看,空白。
老头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不对,这阄有问题!我这手,摸了一辈子道岔,能抓空?
大爷,愿赌服输啊。李晓东在旁边幸灾乐祸。
不行,重抓!
闹得不可开交,还是王家乐出来打圆场:大爷,鸡一共八只,分完七家,还剩一只芦花的,本来就是留给您老的,压轴。
赵大爷抓过纸团一看,上写字,这才转怒为喜,背着手去看鸡。八只鸡装在柳条筐里,老头的目光在鸡群里扫了一圈,停在最瘦小的一只芦花鸡身上,伸手一指:就它!
众人都愣了。那芦花鸡是八只里最不精神的,蔫头耷脑,毛色都发暗。
大爷,要不换那只油鸡?肥。
不换。赵大爷抱起芦花鸡,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你们不懂,鸡跟人一样,不能看表面。这只,眼神好。
没人知道老头怎么看出鸡的眼神好的。可怪事来了,全院八只鸡,就数赵大爷这只蔫头芦花最能下蛋,一天一个,从不落空,最多的一天下了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