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的耐心很好,他喝着酒,慢慢地等着。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邻桌一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忽然朝同伴抬了抬下巴:“你听说了没?白云道观下个月要办一场大法会,据说请了好几个名门教派的掌教来观礼。”
“白云道观?”他的同伴砸了咂嘴,“还是灵州那白云道观?天下第一观那个?”
“可不是嘛,”灰布短衫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虽然北苍国早就没了,可白云道观那招牌还在呢,人家自称正统,每年香火钱可不少。连东陆的仙门凌云剑宗、灵霄山……听说都要派人去。甚至连那些魔教的人也在暗中走动,说不准也在盘算什么。”
墨玄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心里那根弦终于被拨动了——白云道观还在,凌云剑宗也还在,灵霄山、魔教这些名字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着。
这片大陆就是他当年一步步走过来的苍云大陆。
只是北苍国已经不在了,被历史更替的潮水冲刷成了另一个名字。
在苍云大陆,凡人不过数十年寿命,长寿者也不过百岁,修士最高不过元婴境,享千年寿元。
他离开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白云道观有多少级石阶。
他放下酒杯,结了账,起身走出酒楼。
出城后,他施展《虚空步》,一步踏出已是百里之外。
风在耳边呼啸着退去,脚下的地形在飞速地变化,从城池到丘陵、到高山,再从高山到那片他记忆深处烙印着的、荒凉而贫瘠的沙漠。
大荒村到了。
墨玄落在一片沙丘上,风沙扑面而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看了很久很久。
什么都没有了——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用干草和泥巴抹成的院墙、那条他和张霸王经常跑去洗澡的小河、那片他们偷偷埋过野兔骨头的河谷——全部被黄沙掩埋了。
沙丘连绵起伏着,像是大地隆起的脊背,把所有的痕迹都吞进了沉默的沙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