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名学S6·被职场整顿的我们7

交易大厅是整层楼最宽敞的房间。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两排巨大的LED屏幕,屏幕被等分为两部分——左侧显示棉花的实时价格,右侧显示猪肉的实时价格。数字在深蓝色的背景上缓缓跳动,像一页正在被持续更新的电子表格。大厅中央是一张环形的交易桌,桌面上嵌着触摸屏和实时数据终端。四把椅子分列两侧,唐队和蒲队的席位已经提前标好了。

唐葫芦串第一个走进去,在唐队的席位站定,扫了一眼自己阵营的三张座椅:我们三人,对面两人,还有一个第三方——他停了半拍,像在确认自己的计量单位是否需要调整,然后继续说完,不,是三个人。何包蛋和石在牛各自落座,唐葫芦串站在他们中间。

蒲啰旺司在蒲队的席位站定,面前有两张椅子,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空的。他没有坐下来,站在那里看着大厅入口。齐得龙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蒲队席位上的空位,然后走向了唐队的席位——他在唐葫芦串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目光没有偏转。他没有解释,没有说任何话,他坐下的时候像一页已经被翻过但尚未被重新标注页码的纸,正在等待它的封面被合拢。

韬兜兜走进大厅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系得整齐。他走向交易大厅中央的第三张席位。桌面上没有标注阵营名称,只有一张独立的交易终端和一枚铜质的座牌,座牌上刻着第三方三个字。他坐下来的时候,终端屏幕已经亮起了。他的目光在第三方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他已经不需要再为这三个字预留任何解释的空间。林知意站在他身后大约一步的位置,她的位置既不在唐队的视线范围内,也不在蒲队的延长线上,正好在韬兜兜可以不用偏头就能和她交换一次目光的距离内。

唐葫芦串先开口了:第三方席位,两张椅子。你们两个人。韬兜兜说:一个人坐,一个人站。唐葫芦串说:谁站?韬兜兜没有回答。

交易规则在六十秒内被宣读完毕。林知意站在韬兜兜身后大约一步的位置,开口时声音平稳,没有加速,没有停顿:交易共七轮。每轮三十秒。棉花起始单价十五芒果券,猪肉起始单价十芒果券。根据每轮M城新闻内容进行买进、保留或抛售。七轮结算后芒果券最多的阵营获胜。她读完之后退回了原位,像一段已经完成播放的音频被自然切回静默模式。

交易开始。第一轮M城新闻弹出:南方主产区遭遇干旱,棉花产量预计下降百分之二十。唐队的交易终端上,棉花价格的上行区间被高亮标注,像一条正在被拉长的曲线,尚未到达顶点。何包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在棉花价格跳动前完成了买入确认。蒲队的交易策略比唐队更稳,齐得龙在猪肉价格上做了一笔试探性的买入,蒲啰旺司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韬兜兜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棉花的价格在他确认买入的同时出现了一次数据刷新,他买入的时间点和此次数据更新之间存在一段被提前测量过的时间差,像一页正在被同步写入的数据页,在它被刷新的同时,他的手指已经落入了下一行的起始位置。林知意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终端屏幕上,和他确认的价格区间保持在同一组阅读节奏中。

第三轮M城新闻更新:M城港口拥堵加剧,猪肉出口商延迟出运。市场的反应在五秒内被记录在屏幕上,猪肉价格正在下降。唐队撤出了一部分持仓,保留了部分现金。何包蛋在卖出时确认了成交时间,在确认记录写入时把草稿纸折了一下,放回了桌面。蒲队在猪肉上增加了持仓,齐得龙完成了一笔买入确认。韬兜兜在猪肉价格下降时没有卖出,他的终端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的数据线,是他正在记录的不同品类间价格变动的相关性。他侧过头,在屏幕边缘确认了他和林知意之间不需要言语传递的同步节奏。他的手指在她开口之前已经落入了她即将报出的价格区间。

第四轮,市场开始出现波动。棉花和猪肉的价格同步震荡,唐队和蒲队的持仓都在收缩。石在牛在唐队交易终端前完成了一次清仓操作,他的手指离开屏幕时,唐队的现金储备被更新为一组新的数值。蒲啰旺司在猪肉价格反弹时追加了持仓,他的确认指令被录入系统的声音在交易大厅中短促地划过。齐得龙没有追加持仓,他在交易间隙偏过头,隔着交易大厅的间距,看到了韬兜兜的终端屏幕上的数据线和站在他身后的林知意的站位——她和他之间的角度不是平行线,他正在看的数据和他正在确认的决策在时间上是同步录入的,像一组被提前排布好的报文,正在被同时写入和读取。他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屏幕上。

第六轮,唐队的资产总值稳定在两千以上,蒲队在齐得龙的多笔买入后也保持在一千九左右。韬兜兜的终端屏幕上,资产总值已经达到了一个需要被重新标注的数量级——五万。他在买入棉花时没有偏转他的视线角度,他在确认价格和决策行为之间的时间差之前,他的左手在键盘上完成了两个字符的输入序列。何包蛋在交易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韬兜兜和林知意并肩而立的姿势——她和他的站位之间保持着一段无法被其他人复制的间距,不需要额外的指令来确认它是否能够被缩短。

小主,

第七轮结束。结算提示音在大厅中响起。屏幕上显示着最终数据——唐葫芦串队:2153芒果券,蒲啰旺司队:1944芒果券,第三方阵营:芒果券。韬兜兜独自获得了五万芒果币。

唐葫芦串在屏幕上显示数据的时候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说:五万比两千,差了一个零。输得不冤。何包蛋把最后一张草稿纸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石在牛站在交易终端旁,偏过头看了一眼韬兜兜的方向,说:韬哥这是直接拉满了。

蒲啰旺司站在大厅中央。他的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已经被清空,只留下结算界面。他没有走向韬兜兜的方向。他走向了林知意,在她面前大约两步的距离站定,像两棵已经被种在同一片土壤里、但尚未被风吹向同一侧面的树,在各自的根基处保持着各自的入土角度。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没有上扬,像在完成一份他已经推导完毕的归档记录,正在提交它的最终版本:你站的位置,一直都不是观察席。他看着她,在确认她已经听完了这句话之后,他没有等她的回答。他转身走向出口方向,步伐和他转硬币的节奏一致,没有停留。他在经过齐得龙的站位时没有放慢速度。

齐得龙在蒲啰旺司经过他身边时没有抬头,他站在交易大厅的侧面,面前是已经被清空交易记录的终端屏幕。他偏过头,隔着整个交易大厅的距离,看到了林知意和韬兜兜并排站在一起的身影。那道并排站立的间隙在交易大厅的灯光下被拉长成一条可以被测量的直线,像一份他已经不需要再验证的档案,正在被收进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打开的抽屉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出口方向走去,没有回头确认。

唐葫芦串在交易大厅门口停了一下。他转过身,朝林知意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一开始就在他那边。语气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心里验证过多次的事实。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出了门口。

何包蛋在所有人离开后独自站在交易大厅边缘。他把已经叠好的会议纪要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在收进内袋之前完成了最后一次页边距对齐,确认所有边角都已经落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然后他转身走向出口方向。曹前冲把手中的记录本封面朝下放回了桌面,像一页已经被他审阅完毕、不需要再签字的文件,他把它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厅。

交易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韬兜兜站在交易终端前面,屏幕上的结算数据还没有被清除。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几枚学院徽章,从中取出一枚,放在林知意面前,隔着一张桌子,像在递出一样已经不需要用言语附加条件的凭证:你应得的。林知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徽章,边缘平滑,在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她说:我一直知道你会选第三方。韬兜兜说:你知道。她看着他:老万总告诉我的。他说:我知道他会告诉你。

他站在桌子另一侧,没有走过来。她说:走吧。他先转身了。她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交易大厅里形成了各自的节奏。她和他之间的间距,在每一次落脚时都保持着相同的宽度,像两页已经同时被翻到最后一章的纸,在合拢之前,完成了最后一次页边距对齐。

大厅的灯在两个人走出门之后依次熄灭,从最远处的角落开始,像一页正在被合拢的纸,页面上的所有段落都已经被读到了尾端。交易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在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像一页已经被合拢的纸的封底,印着生产日期和编号,被收进了档案柜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