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走进帅帐。油灯下郭嘉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眉头皱得紧。他在帐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叫醒他,转身进了伤营。
苏婉卿正在给伤兵换药,银针泡在小陶碗里。她眼底两片青黑,疲惫写在脸上,手却很稳,缠布、上药,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柳三娘躺在最里侧,睁眼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像在试还剩多少力气。见赵风进来,她微微偏了下头。
"醒了?"赵风蹲下。
她点头。
"好好养伤。"
她又点头。赵风应了一声,心里却沉,第三道防线外敌营的火光一寸没退。她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安静的执拗,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活着回去。
赵风起身:"苏大夫,多谢。"
苏婉卿抬头笑了一下:"将军客气了。"
夜风吹过街巷,裹着浓重血腥气。头顶无月,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白带悬在头顶。城外敌营灯火通明,喧哗声和粗犷的歌声传来——铜面敌帅在犒军,分马肉烈酒,火光映着一张张胡人的脸,有人举着酒囊大笑,有人拍着大腿唱起听不懂的调子。
赵风抬头站了很久。
"援军啊。"他低声说。
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血痂在脸上绷得发紧。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无人听见。他想起城里那些被他赶进内城的百姓,想起粮仓里一天少一把的粮食,想起郭嘉趴在案几上的背影。守,是为了这些人;撑,也是为了这些人。
城外敌营中,铜面敌帅的手指停在地图的城北。
"明日。北面佯攻,西面主攻。"
副将凑近看地图:"北城墙不高,派一队人翻进去从里接应……"
"不用翻。"铜面敌帅打断他,"逼他们把城北的人调走。赵风那个谋士不简单,他会看地图。我把兵压在西面,北面虚晃一枪,他若是聪明,就该把北面的人调过来——等西面空虚了,一举拿下。"
副将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铜面敌帅撩开帐帘,望着卢龙塞黑洞洞的轮廓,眼神里没有犹疑。他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夜。他转身吩咐亲兵,寅时造饭,卯时列阵——北面的鼓要敲得响,西面的刀要藏得稳。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