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玉瑛抓鬼

胭脂词案 鹤微年 2376 字 4个月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沈玉瑛的手停住了。

她抽出一张进货单,又抽出同年十一月的一张,两张并排放在膝上。

“八月,无锡收红花,特等;十一月,还是无锡收红花,降到了一等。”她把两张单子都递给陈叔。

“陈叔,你看这个价钱,特等和二等的红花,二叔付的价钱是一样的,同一年,同一家商户,成色降了,价钱没降。”

陈叔接过单子,凑到灯前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沈玉瑛继续往下翻,春天收冰片,进货单上写的是“南洋龙脑”。

可她记得那一年作坊里用的冰片味道不对,祖父还特意问过一句“这批冰片怎么香气发闷”。

“江西冰片比南洋冰片便宜三成,他按南洋的价钱进货,拿江西的货入库,中间的差价——”

沈玉瑛没有说下去,只是把那张纸条递给陈叔。

沈玉瑛又翻出了珍珠粉的采买记录,以前铺子里用的是特等合浦珍珠磨的粉,后来一段时间,总有人说这粉不若以往丝滑。

她心中隐隐已经知道,二叔到底私下里干了些什么勾当。

还有红蓝花饼,有一批入库记录旁边被人用朱笔画了一道杠,旁边注了四个小字:色沉,退回。

但退回的货没有出现在次品册上,对应的货款也没有追回的记录。

沈玉瑛把这几张单子一张一张排在木箱盖上,一行一行,一笔一笔,都在说同一件事。

“以次充好。”沈玉瑛下了结论。

“这几年,他经手的采买,只怕有一半都吃了差价,红花降等,冰片调包,珍珠粉掺假,他拿次品的价钱进货,按正品的价钱报账,中间的银子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她想起祖父说过的话,二叔当年在采买的账上做手脚,被她父亲发现了。

父亲念在兄弟一场没有声张,自己掏钱把窟窿补上了。

原来补的不只是假账,还有这些被调了包的原料。

可不只是钱的问题啊,沈玉瑛心中恨得翻江倒海。

做出来的胭脂成色不对,他们砸的是沈家的招牌,她心疼的是沈家的名声。

难怪祖父说二叔“心术不正”,这四个字背后,是无数次不忍深究的纵容。

可是,光凭这些,祖父会说出“背叛家族”吗?

以次充好是贪,做假账是贪,但说到底还是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