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张了张嘴。
声带刚刚重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师……父……”
音节破碎,带着漏风的气声,难听至极。
苏晚照正在止血的手顿在半空。
阿箬撑着地面,指甲抠进了泥土里,那是用尽全力的挣扎。
她不想问能不能活,也不想问为什么救她,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的念头。
“你……疼吗?”
这三个字一出来,周围翻涌的黑雾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苏晚照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刚刚剔除了“感动”,刚刚献祭了“被需要”,按理说,现在的她应该是一台精密的生物机器,只会分析声波频率和分贝大小。
可就在这三个字钻进耳朵的刹那,她的右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
是生理性的战栗。
像是某种被强行删除的程序残留了最后一行代码,在系统底层疯狂报错。
她感觉不到疼,但这一刻,她觉得空。
空得让人发慌。
“嗡——”
悬在半空的医灯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原本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的灯焰,毫无征兆地垂落下一缕金色的流丝。
那丝线没有温度,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轻轻缠上了苏晚照还在颤抖的手腕。
那不是治疗,是契约。
古旧的灯面上,那些斑驳的铜锈缓缓剥落,浮现出一行从未见过的小篆:痛可织,爱可饲,心不可废。
与此同时,那只卡在脉络中间的心蛊突然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它在一团柔和的光晕中重组,化作了一只半透明的金蝶。
它没有飞走,而是盘旋着落回苏晚照那血肉模糊的心口,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那气流钻进伤口,苏晚照觉得胸口涌入了一股奇怪的暖流。
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情感,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生命力。
就像是枯死的树根被强行灌入了营养液,哪怕不想活,也被逼着生机勃勃。
“慈悲是病!!”
黑河尽头的虚空中,那道女声变得尖利扭曲,带着一种被人踩了尾巴的惊怒:“为了一个废物,你毁了自己的道心!你会毁了所有医者!本座要你们哪怕活着,也日日夜夜受万虫噬心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