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沈玖骤然紧缩的瞳孔。
SGQM01……
沈公曲母01号。
他们不仅找到了铜片,还成功提取了上面的古菌。
照片里的培养皿,像一只苍白的眼睛,在无声地嘲讽着她。嘲讽她自以为是的“音控菌群”理论,嘲讽青禾村视若珍宝的传承。
原来,在他们眼中,神曲只是一个可以被编号、被复制的实验品。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只是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回口袋。
直播间里,水军的狂欢还在继续,污言秽语像肮脏的泡沫,淹没了所有理性的声音。技术团队的人在后台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封禁着那些乱码ID,却像是扑灭一场永远不会熄灭的野火。
陆川冲了进来,脸色铁青。“沈玖,我们先关掉直播吧!这样下去……”
“不关。”
沈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寒冰。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陆川焦急的脸,望向窗外青禾村沉沉的夜色。
“他们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想看我们愤怒,想看我们辩解。”她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我偏不。”
“陆川,帮我一个忙。”
次日,清晨。
太阳还未完全越过东山,薄雾笼罩着连绵的麦浪。
青禾村所有的女人,无论老少,都聚集在了村口最大的那片麦田中央。
阿娟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后,是几十个女人。她们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穿着最朴素的家常衣服,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小块新制的、尚带着湿润土腥气的方形曲坯。
没有横幅,没有口号,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
一台无人机,在陆川的操作下,安静地升空,将镜头对准了这片奇异而肃穆的场面。
直播间,在沉寂了一夜后,再次被开启。
涌进来的,除了昨夜的黑粉和水军,还有更多被热搜吸引来的路人。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激烈的对线,或是狼狈的道歉。
可他们只看到了这片静默的麦田。
“她们在干什么?”
“行为艺术?”
“搞不懂,又是什么玄学仪式吗?”
就在弹幕议论纷纷之时,阿娟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
“月光光,照地堂,踩着影子进梦乡……”
是那首《踩梦谣》。
歌声一起,她身后所有的女人,都跟着轻轻哼唱起来。她们举起手中的曲坯,随着歌谣的节拍,用手掌,轻轻地、温柔地拍打着。
“啪……啪……啪……”
那不是敲击,更像是安抚。
仿佛她们手中捧着的,不是泥土和粮食混合的菌种载体,而是一个个沉睡的婴孩。
歌声在麦田上空回荡,质朴,悠扬,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温柔力量。无人机的镜头缓缓拉远,将几十个女人、金色的麦浪、远处的青山和初升的朝阳,全部收进画框。
直播间的弹幕,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一条评论缓缓飘过。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科学,但我好像……闻到了麦香和泥土的味道。”
“我奶奶也给我唱过这首歌……”
“原来酿酒,可以是这么温柔的一件事。”
视频的右下角,沈玖只配了一行小字。
“每一粒酵母,都听过一百个女人的故事。”
这条没有激烈冲突,没有高声辩解的视频,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夜之间,视频的播放量突破千万。
舆论的风向,在悄无声息间,彻底反转。
而省城那家公关公司的服务器里,所有水军账号,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与此同时,省城非遗保护中心的档案室里,陆川正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丰禾集团近期所有的专利申请记录。他利用职务之便,调阅了所有与生物工程、发酵技术相关的条目。
终于,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帘。
“基于声波诱导的复合酿酒菌群培育方法。”
他点开附件,一页页地翻看。
里面的实验流程、数据模型、甚至是某些特定频率的参数,都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