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支流像一条浑浊的黄泥龙,懒洋洋地盘在热带雨林的边缘。空气又湿又热,混杂着腐烂的植物、劣质的柴油和不知名香料的味道,黏糊糊地贴在人的皮肤上。
一个背着半旧登山包,穿着洗得发白的速干T恤和迷彩长裤的年轻女孩,从一辆颠簸得快要散架的长途客车上跳了下来。她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帽檐下的脸庞被阴影遮蔽,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夜莺。
她像一颗被随意扔进这锅浑水里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这里是勐拉,一个地图上被刻意模糊了的边境小镇。一个法律和秩序都被湿热的空气融化了的地方。
夜莺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挂着多国文字招牌的店铺。赌场、当铺、按摩店,还有那些门口坐着眼神空洞的女人的低矮旅馆。
她看到了三个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正用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她。她看到了一个在巷子口徘徊的小孩,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她还看到了街角那个卖水果的女人,她的秤盘下面,藏着一块吸铁石。
这个世界,充满了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法则。
夜莺走进了一家名为“醉生梦死”的酒吧。现在是白天,酒吧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烂醉的酒鬼趴在桌上,散发着隔夜的酒气。一个穿着暴露的酒保,正无聊地擦拭着一个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酒杯。
夜莺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本地啤酒。酒保头也不抬地给她倒了一杯,泡沫浑浊,散发着一股麦芽发酵过度的酸味。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酒杯,走到了酒吧最里面的那面墙壁前。墙上钉着一块巨大的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密密麻麻地钉满了各种留言条、名片、照片,甚至还有几张被通缉的头像。
这是这里的“信息集散地”。找人,寻仇,发布任务,都可以在这里留下暗号。
夜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属于华夏某个小城市的旅游景点纪念章。纪念章的背面,刻着一只不起眼的,正在展翅的夜莺。她将纪念章,用一枚图钉,不轻不重地,按在了留言板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被一张褪色的美女海报遮住了一半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吧台,将那杯没有动过的啤酒钱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出了这间酒吧。
她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破旧,但老板眼神最懒散的旅馆,开了一间二楼临街的房间。房间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床单摸上去黏糊糊的,风扇在天花板上“嘎吱嘎吱”地转动,像一个濒死老人的喘息。
夜莺没有在意这些。她将背包放在墙角,然后,开始以一种近乎于仪式般的专注,检查着这个房间。
她检查了门锁的结构,窗户的插销,天花板的承重。她用指甲,在墙壁上刮下一点墙皮,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她从登山鞋的鞋底夹层里,抽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在门口离地三厘米高的地方,拉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绊线。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掉外套,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她在等。
午夜,小镇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醉汉的叫骂。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