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真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像在交付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去跟在容说一声，让他跟会长大人提一嘴，看看能不能从三星那边拆借一笔资金给我们周转一下。”

苏世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要借多少？”

“一千亿韩元。”

“一……一千亿！”

苏世玲的手猛地一颤，咖啡杯在瓷碟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一千亿韩元，折合将近七千五百万美元，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在财阀圈子里，能一次性拿出这个量级现金的企业也屈指可数。她当然知道三星拿得出这笔钱——对于这家横跨电子、金融、重工、物产的庞然巨兽来说，七千五百万美元不过是一笔中等规模的投资预算——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三星凭什么要借？

苏宥真看出了她眼里的动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灼与气恼：“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了。集团的资金链现在紧得像根快绷断的弦，连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还没着落。大伯亲自跑了好几家银行，可人家一查大象集团的债务结构和信用评级，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上了。世玲，我们没有别的路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苏世玲的心里。一千亿韩元，对普通人而言是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可在财阀眼中，这笔钱并非不可想象。半岛这块土地上，能随手拍出七千五百万美元的人，两只手绝对数不过来。但问题的症结在于，大象集团现在是一头生了病的巨兽，账面市值虽然还标着五亿美元，可市值是纸面上的繁荣，跟账上能调动的现金完全是两回事。别说一千亿，现在让集团立刻掏出五百万美元的流动性，都得拆东墙补西墙。

“我……我会去问问李在容。”

苏世玲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尽管她心里毫无底气。如果是在刚结婚那会儿，她或许还有几分自信能从婆家借到这笔钱。那时候李在容对她尚存几分新婚的热络，公公李健熙也还没有把那份无处不在的控制欲施展得如此淋漓尽致。可这几年在李家的日子，已经把她所有的幻想都磨光了。她彻底看清了一件事——李家上上下下，除了大姑子李富真还讲几分人情世故，其余的人，包括她的丈夫李在容在内，骨子里都是一台台精密运转的利益计算机，温情在他们那里是多余的能耗。

更不要说，她最近还因为生孩子的事，跟丈夫和公公闹得很不愉快。那些争执她没有对娘家人细说，但芥蒂已经实实在在地横亘在那里，冷冰冰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苏宥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郑重其事地欠了欠身：“拜托了，世玲。大伯那边，我会先稳住的。”

这一声“拜托”压下来，苏世玲只觉得肩膀上的分量又沉了几分。作为苏家的女儿，她责无旁贷。可也正是因为责无旁贷，她才更加清楚地感受到那种被两头拉扯的撕裂感。

她拿起手包，匆匆起身离开了餐厅。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细碎，像是她此刻慌乱无序的心跳。

她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她没有心思去注意——当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之后，餐厅里那个前一刻还满脸愁容、几乎要被集团债务压垮的苏宥真，神情在转瞬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愁容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笑意。苏宥真往椅背上一靠，解开西装扣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笑意的男声。

“在容啊，事情办妥了。我已经跟世玲说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回去找你。”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苏宥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透出一种只有共谋者之间才会有的亲昵：“这次多谢你了，大哥。”

“应该的应该的，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苏宥真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桌面上随意地划拉着，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几乎要溢出来，“世玲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天真得不像话。不给她一点现实的教训，她还真当自己现在还是那个可以在苏家颐指气使的千金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