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集团总部位于釜山海云台，是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此刻顶层的会议室内气氛肃穆，长桌两侧坐满了集团高层和股东代表。

苏晨站在主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头微微低垂。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白花。沉默了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送别一位老朋友。”苏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沙哑，“张九鹤常务为奇迹集团服务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比我认识在座很多人的时间都长。”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张常务是在去工厂视察的路上出的事。他本来不用亲自去的，工厂质检报告他完全可以坐在办公室看。但他偏要去，说流水线上的事，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了头。坐在左侧第三位的朴正焕理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苏晨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都留出足够的间隔，像是在给在场的人消化的时间。他讲了张九鹤刚进公司时在仓库干了三年搬运工，讲了九十年代初张九鹤带队拿下釜山港物流项目，在码头蹲了整整七天没回家，还讲了去年集团周年庆，张九鹤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会长，我这辈子就在奇迹了，哪也不去”。

说到最后一句时，苏晨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

“张常务的离开，是我们奇迹集团不可弥补的损失。但他打下的基础还在，他带出来的团队还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

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几个年纪大的理事频频点头，脸上写满了认可。

崔东旭坐在长桌的末端，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苏晨。他是股东代表里持股比例最高的一位，也是苏晨接手集团后最不买账的那个。之前苏晨烧的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了崔东旭分管的物流板块，砍掉了两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供应商。

崔东旭本来打算在今天这场临时追悼会上发难。张九鹤跟他是一条线上的，两个人私下没少抱怨过这位年轻的苏会长。现在张九鹤突然没了，崔东旭既愤怒又不安，他需要一个说法。

但现在，看着苏晨红着眼眶念追悼词的样子，崔东旭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张九鹤那个脾气，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谁知道是哪个仇家动的手。苏晨再怎么手腕硬，也不至于对集团老人下这种狠手。

崔东旭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金泰秀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坐在苏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在冒冷汗。不是因为会议室空调开得太低，而是因为他离苏晨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楚苏晨念悼词时眼底那片平静。

那不是一个悲伤的人该有的眼神。

金泰秀想起半个月前的事。张九鹤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威士忌，然后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话。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苏晨太年轻，太激进，再这么搞下去奇迹集团迟早完蛋，得想办法制衡。

张九鹤的原话是：“老金，你是管财务的，账面那些事你比我清楚。只要咱们几个联手，他苏晨翻不了天。”

当时金泰秀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再考虑考虑。他不是不想，是不敢第一个出头。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犹豫。

因为张九鹤死了。

死得很惨。釜山警方通报说的是绑架案，绑匪撕票后逃逸。但金泰秀注意到一个细节——跟张九鹤同时被绑架的还有釜山本地一个帮派头目，叫李斗成。两个人几天前在江南的一家韩餐厅碰过面，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李斗成这个人，金泰秀听说过。手底下管着釜山港三个码头的装卸生意，跟奇迹集团的物流业务有交叉。张九鹤分管的就是物流。

两件事拼在一起，金泰秀的后背就凉了。

他不愿意往下想，但脑子不听使唤。张九鹤找李斗成干嘛？找人办事无非两种，要么给钱要么谈交情。张九鹤不缺钱，那就是谈交情。跟一个帮派头目谈交情，能谈什么事？

然后两个人就同时被绑架，同时被撕票。

金泰秀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抖得差点没拿稳。他把杯子放回去，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金社长。”

苏晨的声音突然响起。

金泰秀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在！会长！”

苏晨转头看他，表情平静得不像刚念完追悼词的人。眼睛里的红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像是刚才那场表演从来没有发生过。

“张常务的道臣会什么时候办？”